第156話 就這？

霧氣散開時，墨飛發現自己身處穿越前的出租房。

身旁是一張塞著安全帽、充電線與外送箱的矮桌。桌角夾著他自己改過的手機架，關節處多了一片削薄的金屬墊，旁邊擱著的則是改裝到一半的外送箱。

電腦螢幕還亮著，小說稿件停在沒寫完的一段。游標孤零零地閃著，桌邊幾張跑單紀錄疊在一起，日期密得幾乎沒留空。

墨飛掌中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畫面停在外送平台的顧客投訴頁面。

「不是，這是拿我的外送生涯當考題？」墨飛看回手機，「還挺會就地取材。」

投訴頁面上，顧客聲稱自己沒有收到餐點，要求平台退款。

墨飛腦子裡浮起一段記憶，那是他抵達客戶門口後的畫面：

當時他再次確認訂單，備註寫得很清楚："餐點放在門口，不必敲門。"

墨飛依照要求把袋子放到門邊，確認封口與訂單無誤，接著退開一步拍下送達照。照片傳回平台後，頁面跳出完成提示，他便收起手機離開。

叮咚。

提示音把他拉回眼前的螢幕。

手機上方接連彈出訊息。不是平台通知，而是外送員群組。

「這種還不貼出來？」
「把完整訂單頁截圖丟上來，姓名地址都別遮，讓大家以後看到就退。」
「對啊，先發群裡。我幫你轉出去，省得下一個人又踩雷。」
「你不是有送達照？訂單頁一起貼，直接公審。」

訊息越跳越快，後面甚至刷起一串串「讓他暴」之類的起鬨表情。

墨飛看了幾秒，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麼考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按住語音鍵，對著群組回了一句：「客訴可以照流程處理，個資不能拿來公審。要避雷就自己記訂單狀況，別拿別人的姓名和住址出氣。」

群組瞬間安靜。

下一秒，手機螢幕、矮桌上外送箱與那份沒寫完的小說稿件同時褪色。出租屋像被水沖開的倒影，從四周迅速消失。

霧氣向後退去。

墨飛的視野重新接上藥草田。他仍站在那塊空地中央，腳下沒有挪動半步。科蘿涅立在藥草田邊，翅尖已經收回身側；莉莉抱著原型1號，卡蜜拉與卡莉絲托也還在原處，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你通過了。」科蘿涅道。

墨飛左右看了看：「通過了？就這？」

「你拒絕把自己掌握的消息交給無權取得的人，這就是我們要。」科蘿涅冷聲道，「還是你希望我再替你安排幾個陷阱，讓你證明自己有多聰明？」

"……好像哪裡怪怪的，可是又說不上來。算了，能過就好。"

「不用。所以我能幫魔女會牽線了？」

科蘿涅點點頭：「從現在起，魔女會會提出貨物與需求讓你與外面牽線。交易能否成立，由雙方自己決定；你若促成合作，魔女會會以草藥支付你的報酬。」

墨飛眼睛一亮。

「但有一項條件。」科蘿涅的聲音壓了下來，「草藥的出處不得透漏給任何人。你只能交付雙方同意公開的貨物與條件。」

墨飛點頭：「可以。來源保密，交易只談貨物本身。」

「記住你現在答應的話。」科蘿涅道。

卡蜜拉從後方探出頭：「既然考驗結束了，該處理原本的正事了吧？」

她領著莉莉去取存放的鈴水仙。片刻後，幾束保存完整的雪白花鈴被放進採集籃，莉莉輕輕點頭。
「品質很好。」

墨飛看著那束鈴水仙，這趟採集總算有了結果。

臨走之時，科蘿涅交給墨飛一卷羊皮紙、一個布偶以及一籃草藥：「這裡寫著這次交易的需求品、這籃草藥讓你帶回去與商會談。布偶可以讓我追蹤到你的位置，明晚我再去跟你確認情況。」

墨飛與莉莉離開魔女會據點，穿過外圍迷陣。直到林間那股怎麼也接不上的錯位感消失，墨飛才取出通訊符文聯絡芙蘿菈。

「你出去採藥，最後替本小姐帶回一條草藥貨源？」芙蘿菈在通訊另一頭問。

「嚴格來說，是貨源先找到我。」墨飛道，「商會可以先驗貨，品質合格再談合作。我只是負責讓雙方接上。」

芙蘿菈又陸續問了一些問題，最後同意派人接洽。

後面的事情順利得出奇。

第一批草藥通過驗收，商會與魔女會很快談妥交易。墨飛留在兩者之間傳遞已獲准公開的需求與交付結果。

貨物一批批送出，款項也一次次回來。

商會支付給他的仲介報酬，從最初一只錢袋，變成帳本上接連增加的進項。魔女會答應的草藥也按次交到他手中，工坊材料架上漸漸多出過去花錢也難以買到的素材。

每一次交接都順利得挑不出問題。

偶爾，墨飛會覺得哪裡不太對。可貨物是真的，商會的驗收是真的，落進手裡的報酬也是真的。他翻過帳本，核對過每次交付，仍找不到那點不安從何而來。

既然找不到問題，合作也就繼續了下去。

直到一名買家越過了商會。

那是名出手闊綽的買家，已經透過商會買過幾次稀有草藥，甚至揚言要把所有稀有草藥買下來。

這天接頭才完成不久，他便出現在點石成金工坊，開門見山地說：
「我知道，是你把稀有藥草的貨源接進商會。」

墨飛沒有承認，只是回答：「你找錯人了吧？我這邊只是個小鍊金工坊。你要買草藥去找商會。」

「所以我才來找你。」對方把手裡的錢箱放上桌，金屬包角撞出一聲悶響。「我不想再隔著商會等他們分貨，也不想每次都跟其他買家競價。」

箱蓋掀開，裡面堆滿了黃澄澄的金幣。

墨飛的視線停在那片金光上。

這不是多做幾筆仲介就能拿到的報酬。只要他點頭，前面那些讓材料架逐漸充實、讓帳本一頁頁增加的收入，立刻會被這一箱金幣壓過去，連現在的巨額欠款都能少掉一大截。

「這還只是第一次。」買家取出一份契約，壓在錢箱旁。「往後只要我能直接收上收貨，每完成一筆交易，都有你的一份。」

一次性的巨額款項，加上往後每次交易的長期分成。

墨飛吞了口口水，目光從金幣移到契約上。

對方看著他，「你只要告訴我一件事。」

工坊裡安靜下來。

「這批草藥，究竟來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