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話 手下留鼠

一團灰黑色的影子從餐桌底下竄出，貼著桌腳往人群裡鑽。緊接著，更多相似的身影從桌腳間擠了出來。

「老、老鼠！」
「不對，是怪物！」

餐桌旁有人驚叫著往後退，撞翻一張凳子；端著碗的人僵在原地，餐桌外圍的人卻還往前擠，病患區前的空隙一下被堵住。

看著那鼠首、瘦犬身與拖在身後的長尾，墨飛心驚："鼠犬怪！"

「別亂！」巴尼越過人群喝道，「往出口趕，別把路堵死！」

守在周圍的兄弟會成員立刻分成兩邊，有人搬開擋路的凳子，有人抓起木棍拍打地面。他們沒有圍死鼠犬怪，只從病患區那側逼近，把出口方向空了出來。

病患和照料他們的人急忙往牆邊退。原本擺在桌旁的碗盤被碰得叮噹作響，幾隻鼠犬怪在桌椅與人腿間來回轉向，最後被從病患區逼來的人牆趕向出口。

牠們受驚亂竄，身上的灰毛跟著抖動。細小的黑點從毛縫間落下，有些掉在地上，有些直接彈向附近人的褲腳。

「跳蚤！」被黑點彈到褲腳的人驚叫出聲。

莉莉立刻拿出精油，沿著病患休息的區域灑開。原本朝床鋪方向跳去的黑點碰上那股氣味，紛紛改了方向。

「先帶病患退開，別讓跳蚤沾上！」莉莉一邊提醒，一邊在人多的地方撒上精油。
幾名想幫忙的人立刻轉身，引導其他人避開地上的跳蚤。

正當秩序慢慢恢復之時，一隻鼠犬怪突然折向，從兩名兄弟會成員之間硬鑽過去，直衝病患區。靠得最近的男人俯身一撈，一把攥住牠的身子。

「抓到了！」

鼠犬怪猛烈扭動，忽然張嘴朝男人面門噴出一小團黑煙。

男人當場嗆咳起來，手一鬆。鼠犬怪落地便要逃，一旁的兄弟會成員臉色驟變。

「就是這個！」那名兄弟會成員指著那團正在散開的黑煙，「上次抓那隻大的時候，也有一樣的黑煙！」
「我想起來了，幾個被噴到的弟兄，隔天就開始不舒服！」

眾人聽了，逼近的腳步紛紛停了下來，有人摀住口鼻往後退。

鼠犬怪趁著人群退開，朝病患區鑽去。原型1號從墨飛腳邊撲了出去，牠的膠質身體向前拉長，伸出的觸手纏住鼠犬怪後腿，卻被對方拖得在地上滑了一段。

鼠犬怪回頭亂咬，尖牙陷進原型1號果凍般的身體，一番撕咬下卻沒有對原型1號造成任何實質傷害，牠只得往前亂竄。
原型1號纏在後腿上的觸手仍沒鬆開，整具身體被拖得向前拉長，硬是把鼠犬怪的速度扯慢下來。

巴尼上前伸出機械右臂，五指一收，將鼠犬怪扣在掌中。

「繼續趕！」他頭也不抬地吼道，「剩下的別停！」

木棍敲地的聲音再次響起。其他鼠犬怪仍在桌椅間穿梭，被眾人一步步逼向出口。

墨飛快步走到剛才開口的男人面前。

「你上次抓大隻鼠犬怪時也在？」

「在。」男人捂著鼻子，「那時有人被黑煙噴到，我也離得很近。回來沒多久，我們那批人就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你也病過？」

男人點頭。「只是沒有躺得那麼久。」

「碰到黑煙就發病了？」

「沒有，當時只是嗆得厲害。」男人皺著眉回想，「我是回去以後，才開始不舒服。」

墨飛看向剛才鬆手的男人。那人還咳得直不起腰，莉莉已經攔在他與病患區之間，示意他先留在原地，不要靠近其他人。

墨飛轉向巴尼：「最早病重的，都是上次參與捕捉鼠犬怪的人？」

巴尼沉著臉點頭。

墨飛再看向巴尼掌中的鼠犬怪。牠還在掙扎，灰黑色的毛皮間，有幾隻跳蚤接連往外爬。

「你們後來生病的弟兄，是不是都有被跳蚤咬過？」

巴尼看向一旁的弟兄，那人思索了一會，「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這麼回事。生病的弟兄或多或少都抱怨過被蟲咬。」

「疫病、鼠類、跳蚤，這簡直就是……」

"黑死病！"

這個歷史上造成數億人死亡的流行病之名在墨飛腦海裡浮現。

他將目前所見所聞逐個在腦海中串聯，越想越怕。

"像，太像了！鼠犬怪很可能就是疫病的源頭，牠們吐出的黑煙應該就是類似病毒的東西。而牠們身上的跳蚤，則把疫病帶向更遠的地方。"

「怎麼了？」莉莉見墨飛臉色不對，出聲詢問。

「我大概知道病是怎麼來、又怎麼散出去的了。」墨飛指向鼠犬怪，「這東西就是病源，牠們吐出的黑煙會讓接觸到的人染病。」

他又指向地上跳動的黑點：「牠們身上的跳蚤則會把病帶到其它地方。」

「所以是這些怪物造成的？」巴尼抓住鼠犬怪的手捏緊了些，「那麼只要消滅掉就好了。」

「等等，手下留鼠。」墨飛連忙制止，轉頭問蓋伊：「拿牠來研究吐出的黑煙，能生出疫苗嗎？」

「疫苗是什麼？」蓋伊皺眉。

墨飛愣了一下，"看來這個世界還沒有疫苗的概念。"

「就是把毒性削弱的病原打進身體，讓人先產生抗體。以後再碰到同樣的病，就比較不會發病。」

「什麼亂七八糟的。」蓋伊瞪了他一眼，「不過你說的，不就是讓人先染上一場輕的？」

「差不多意思。」

「有人提出過類似的作法，也做過試驗。他從輕症病患身上取些病料，少量用在健康人身上。結果是有人康復，也有人送命。」

蓋伊看向仍在掙扎、時不時吐出一絲黑煙的鼠犬怪。
「你這法子還得先看有沒有辦法削弱黑煙裡的病性。那需要時間。」

「那麼只能先採取隔離措施了。」墨飛低頭思索，「至少像救治站這種病患集中、人又多的地方，要把鼠犬怪和跳蚤擋在外面。」

「跳蚤的話，精油能趕開。」莉莉出聲。

「兄弟會可以組織清剿鼠犬怪。」巴尼也回應。

墨飛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要清除乾淨恐怕沒那麼容易。精油防跳蚤，但鼠犬怪防不勝防，而且牠吐的黑煙如果隨風而傳……等等。」

一道想法閃過腦中，他低聲向莉莉詢問：「能把淨化裝置的排除對象設成鼠犬怪跟跳蚤嗎？再不然只設黑煙也行。」

莉莉思索了一下，「可以。」

「這樣的話，得先跟大小姐商量。」
說著墨飛便啟動芙蘿菈的通訊符文。

然而等了一段時間，通訊符文沒有傳回任何聲音。

墨飛看了一眼救治站的人群，又看向那名咳嗽不止的兄弟會成員。

「不能再等了。」墨飛收起通訊符文，「我去找她當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