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暴走
灼熱的氣流從通風格柵裡噴出來，帶著燒焦的乙太味。
走廊上燈同時炸裂，玻璃碎片砸在地上的聲響被鐵門後方矩陣的咆哮蓋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黏稠、帶著膠質感的沉重。
葛林已經轉過身了。
「所有人向大廳撤離，啟動走廊隔斷！」她對著驚慌的文員大喊，隨即扣住跌坐在地上的鍊金師腰帶，將他往外一推，「迴路在哪個節點過載？」
「第……第三段注入環，螺紋管破裂。」
葛林從腰間抽出一枚封鎖章。那是應急道具，扣在矩陣核心樞紐上即可封停反應。
但鐵門框在第二波爆鳴中變形，門後的熱浪裹著灰白色的熵塵翻滾而出，這溫度已經足以直接燒穿人的肺部。
「進不去……」葛林咬著牙，目光飛速掃過走廊，正在權衡強行衝入的代價，眼角餘光卻瞥見墨飛蹲了下去。
此時系統正在墨飛腦海歡騰地提示：
【偵測到高濃度溢散熵，當前 EP 吸收效率提升至 3900%。】
【EP + 0.13】
【EP + 0.13】
……
但他沒空理會，背上的外送箱咯咯作響。
他從外送箱側袋摸出一把早上賣廢料後剩下的邊角料。
尼古拉斯教的第一課不是鍊成，是「出了事先看懂矩陣在幹嘛，別急著當英雄，那樣死得快」。
他透過門縫看到注入環的亮度高得反常，能量出不去，只能在裡面不斷迴圈。
「修不了矩陣，那就只能開一條排水溝了。」
墨飛掏出石墨棒在地面劃出一道道弧線，隨後將黃銅墊片與鐵片精準地嵌在紋路的交點上。
「那是……導流？」葛林一眼看出這粗糙卻精準的佈局。
她沒有廢話，翻手將封鎖章扣在墨飛側前方的牆面上。嗡鳴聲中，一圈淡藍色的穩定場域強行撐開，將翻湧的熱浪向內縮減了半公尺。
墨飛感到壓力驟減，趁機雙手按在陣紋上，發動這個臨時組成的「導流矩陣」。
粗糙得像小孩搭積木，但管用。灰白色的熵塵拐了個彎，沿鐵片流向地面，沒再往外擴散。
導流陣撐了大概十幾秒，鐵片在高濃度熵能下快速氧化變黑、起翹。
「撐住節點！」葛林低喝一聲，左眼的驗純鏡掠過微光，她精準地在凌亂的乙太流中抓住了最脆弱的過載脈動。她一手按在墨飛因高溫而顫抖的手背上，另一手將乙太穩定劑潑在已經發紅的鐵片上。
「還不夠！」墨飛咬緊牙關，指尖被高溫燙出焦痕，但在葛林的輔助下，他原本瀕臨崩潰的節點被強行續了一口氣。
爆發的逆流被死死鎖在門口，為大廳人員撤離爭取了關鍵的時間。
然而，矩陣的崩壞遠快於預期。
「鏘！」充當主幹的金屬徹底粉碎。
失去引導的灰白熵塵瞬間失控，帶著致命的高溫氣浪，直撲距離最近的墨飛面門。
這已經超出人類肉身能承受的極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背後的外送箱蓋子被猛力撞開。
一團翠綠色的流體激射而出，停在墨飛身前。
原型1號的膠狀身軀在正中央裂開一道誇張的豁口，宛如一張深不見底的巨型大口，迎著氣浪狠狠一吸。
「這你也吃？」
墨飛驚愕地感覺到，撲向面門的致死高溫與空氣中的沉重感，正被那張巨口如旋風般猛然抽離。
熵塵連帶金屬都會融化的高溫，正被以極其霸道的方式吞入原型1號體內。
不到二十秒，走廊裡的灼熱感便降到了可以正常呼吸的程度。
原型1號吸飽後，豁口迅速閉合，整個身體鼓成了一顆圓滾滾的氣球。
牠打了個沉甸甸的嗝，噗地吐出一團黑煙。
墨飛一把撈起原型1號塞回箱子。
正想要怎麼跟副部長解釋，一陣規律、鐵甲靴叩擊地板的清脆聲響從走廊盡頭傳來。
原本焦燃後的黏稠空氣被一股曬過太陽般的乾燥氣息驅散，那是教廷「聖場」降臨時的特徵。
葛林眼神微沉，迅速扣住墨飛的手腕，動作粗魯卻精準地將他強推到自己身後。
「別出聲。」
走廊盡頭，白底金紋的儀仗騎士先行立定，隨即一名穿著純白修道服的少女緩步走入。
聖女的視線並未看路，直接落在了那幾名正因熵中毒而臉色蠟黃、在地上抽搐的鍊金術師身上。
「此處的教義正在崩塌。」聖女的聲音冷淡且空靈。
葛林收斂所有情緒，迎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公會禮，語氣恭敬卻不失身為分部長的威儀：「萬分抱歉，工坊的意外驚擾了冕下的駕臨。」
聖女沒理會葛林。她抬起手中的權杖，杖尖輕輕點地。
墨飛在陰影中屏住了呼吸，一波白金色的微光在他面前如水波般緩緩散開。
光影掃過，中毒者的臉色與燒傷在幾秒內好轉。
聖女收回權杖時，原本空靈的臉龐掠過一抹蒼白。
她深吸一口氣，才將暈眩感壓下。
「這裡，乾淨得有些反常。」聖女視線微轉，落在了那堆焦黑的鐵片殘渣上。
「那是剛引進的自應式導流陣列，效果還在測試中。」葛林低著頭，語氣平穩卻透著一股令人不敢隨意冒犯的專業威信。
「冕下，請往這邊走。會議室已準備妥當，關於此次的合作……」葛林側身領路，主控了行進的步調。
就在邁步前行、與墨飛錯身而過的剎那，她視線並未停留，語速飛快且語氣嫌惡地丟下一句：「那個外送員，去我辦公室候命，別站在那礙眼。」
墨飛靠在牆角，直到人群簇擁著那一抹純白遠去，才稍微鬆開緊繃的肌肉。他輕輕摸著剛安靜下來的外送箱，手心微涼。
他清晰地體會到，那個看似隨和的分部長，在應對教廷時竟有如此凌厲的一面。
聖女施放的聖蹟更讓他感到驚訝，那是一種與鍊金術完全不同的「俐落」。
---
此時，公會大廳的一角。
某個站在任務板前的男人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走出公會側門，在巷口抽出一枚通訊符文。
「少爺，您要找的人出現了。就在鍊金術師公會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