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話 尼古拉斯的考題
這門被橫向釘上了三道刻著銘文的鉛條，接縫處壓著碩大的深紫色火漆印。
然而在此之上，又疊了另外五道鉛條，橫七豎八、深淺不一，有幾道釘歪了又補釘。原本的火漆印旁被擠進了另外四、五枚封印，形狀各異，其中一枚半邊已剝落，底下隱約壓著更早的一層。
門把原本被銀色鎖鏈纏繞，末端掛著一枚沒有鑰匙孔的圓形鍊金鎖，表面刻滿精密的微小符文。那條鏈子又被另一捆粗糙的銅鏈壓在底下。銅鏈從門把一路繞過門框，用數枚熔接的銅釘咬進牆面，接合處有明顯的焦黑火灼痕跡。
門框縫隙被填了一層施過符文的白色蠟油，門板正中用紅色塗料刷了幾個狂放風格的字："不准進"，乍看之下還怪滲人的。
面對這疑似用來封印邪神的大門，墨飛無奈的看向院長。
「本來我們依尼古拉斯的意思封起來，他覺得不夠又多加了幾道。」院長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枚懷錶，接著在錶冠上輕輕一按。
嗡——
一圈帶著齒輪標誌的幽光如水波般擴散而出。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將四周強行納入了某種律令之中。
看著那標誌，墨飛心頭突然掠過一抹似曾相識的模糊觸感。
沒等他細想，門上的封印已經開始瓦解。鉛條在接觸到光的瞬間無聲熔斷。那些橫七豎八的鉛條與銅鏈則宛如冰雪般消融，連門框縫隙裡的白色蠟油也迅速氣化。
墨飛吞了吞口水，驚異於院長的手段。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機括聲，失去所有封印的木門緩緩向內敞開。
墨飛探頭望去，只見地上散落著各種廢件與草紙、儀具也四散各處、角落甚至還堆著幾塊燒焦的碎石。
這裡與皇家鍊金學院其他地方那種井然有序的學術氛圍格格不入。
房間左側佇立著一個巨大的實驗槽，槽底殘留著乾涸的暗色痕跡。
而在房間正中央的位置上，則靜靜放置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封箱，箱面上刻著一個繁雜的鍊成陣。
墨飛使用全知視界看向黑箱，結果卻讓他皺起眉頭。
【？？？】
【狀態：？？？】
【成分：？？？】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種充滿問號的訊息。想當然爾，箱子的內部更是無法解析。
"系統，這是怎麼回事？"
【此為……嗞…悖論……嗞……】
墨飛瞳孔驟然緊縮，"老鬼他到底留了什麼？居然連系統都給搞出故障？"
咔噠。
一聲脆響打斷了墨飛的思緒。
背後外送箱的扣環被彈開，原型1號像顆抹茶砲彈般衝了出來，毫不留戀地越過墨飛與黑箱，直奔角落那個巨大的實驗槽。
看著原型1號熟練地鑽進實驗槽，張開觸手東摸摸西蹭蹭，好似在確認著什麼、又好似在懷念什麼。
墨飛愣住了，"難道那個實驗槽是牠的出生地？"
他搖了搖頭，將注意力轉回桌面的黑箱上。他走上前才看清陣紋中心刻著三個字。
"何為一"
阿爾伯特院長走到桌前，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停留在鍊成陣以及中心的這三個字上。
他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輕聲評價：「看來尼古拉斯留下了一個考題，有意思，」
墨飛摸了摸下巴，那個鍊成陣他前所未見，解析應該要花上不少時間，於是決定先試試最直接的方法。
繞著黑箱走了一圈，先是試圖將它抬起，卻發現箱子彷彿生了根，不論怎麼用力都絲毫未動。
接著他用指關節敲了敲箱壁，聲音沉悶，彷彿敲在一塊實心鐵塊上。
他從附近摸到一根鐵棒，不客氣地砸了下去。
鏘！
火花崩開，鐵棒反震得他虎口發麻，箱壁上連一個凹痕都沒有。
完美無痕，連一絲刮痕都留不下。
"看來沒有辦法暴力開箱，必須答對題目才行。"
「這不是單純的鍊成陣。」院長突然開口，「這是複合型的法陣，有防禦、錨定等機能。」
院長又仔細端詳了一陣，接著說道：「鍊成陣現在處於被動狀態，只要放上符合的律令的東西，就能啟動。原來如此，應該是把鍊成陣作成鑰匙孔的設計，有意思。至於律令……唔，居然連中間那三個字也是條文的一部分，還有偽裝符文，有意思，真有意思……」
聽著院長的唸叨，墨飛眼珠一轉，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既然這是尼古拉斯留下的考題，而原型1號又是尼古拉斯留下來的，那個「一」會不會就是原型1號呢？"
他轉身走到實驗槽旁，一把撈起正在發呆的原型1號，將牠放到黑箱上。
然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平時對任何新事物都想嚐一口的1號，這次只是茫然地看了黑箱一眼。
"似乎不是呢……"
墨飛思索著「何為一」那三個字，腦海中飛快閃過幾個諸如「萬物歸一」、「世界本源」之類的哲學猜想，但自己都覺得說不通。以尼古拉斯那種狂放的作風，真的會出這麼形而上的題目嗎？
「看來還不到時候。」院長看著墨飛苦惱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
「或許吧。」墨飛無奈地嘆了口氣。
「院長，乙太發展局的人來了。」門外突來一聲打斷兩人的琢磨。
「知道了，先讓他們稍坐，我待會過去。」
院長應了一聲，接著看向墨飛，拿出一枚銀色學院徽章、以及一把青銅鑰匙遞了過去。
「拿著吧。有了這些，你以後可以自由出入學院，這間研究室也對你開放，你可以盡情使用研究室內的東西。」
墨飛眼睛一亮，這可是好東西。他連忙接過並誠懇道謝。
「不過要是研究出什麼，記得跟我分享。」院長對墨飛眨了眨眼。
「一定，一定。」
「好了，我先去忙了，你可以繼續待在這裡研究，研究室內的東西你都可以動用。」
「好哩，謝謝院長。院長慢走。」
送走院長後，墨飛開始打量起研究室。
這間研究室初看亂七八糟的，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這裡每一件都有來頭；角落那堆「碎石」都是成色不錯的元素礦、東倒西歪的器具做工都精細得出奇、還有那些手稿，潦草歸潦草，但都是從未見過的術式。
墨飛拿起了其中一張手稿，發現是一個簡易移動裝置的鍊成解析。
他眼睛一亮，正打算試試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你們看，那間研究室的封印被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