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話 連史萊姆都不吃

那是一片田。墨飛只敢確定這一點，因為上頭一壟一壟長著淨肺草。

仔細一看，那一壟壟是紫的、綠的、焦黑的東西堆起來的。
有幾處還在咕嘟咕嘟冒泡，有幾處隱約留著原本的形狀，看起來像什麼東西的爪子、眼珠……他越看越不想知道那原本是什麼。

"這畫面也太慘烈了，為什麼有植物能生長在這種地方！？"

「……卡蜜拉，底下那些到底是什麼？」

「做壞的菜，還有熬剩的藥渣。」卡蜜拉抱著手臂，「魔女們平常弄砸的，全倒在這裡，草就靠這個養。」

「菜？渣？」墨飛指著一團還在冒泡的紫色，「不是有史萊姆嗎？牠們連糞坑裡的東西都吃。」

「一般的會倒給牠們。」卡蜜拉朝田裡抬了抬下巴，「倒到這裡的，是連牠們都不肯吃的東西。」

"連活的化糞池都嫌棄……這些魔女平常到底都煮些什麼？科蘿涅說得用毒氣養，這根本是從毒裡長出來吧！"

「採吧，要多少自己拔。」卡蜜拉往後退開幾步。

墨飛盯著那幾處冒泡的地方，吞了口口水，"不是，這怎麼看都比在窪地凶險。"

他拿出口罩綁上，又多打了一個結，把原型1號擱在田邊。

「在這等著，不准吃。」

「嗝~~」

墨飛一腳踩進田裡，靴子陷下去半截，腳底傳來的觸感讓他決定這輩子都不去回想。

他拔起一株，正想像之前那樣收進系統，卻反應過來硬生生停住。

墨飛瞄向站在田邊看著的卡蜜拉和其他魔女，暗道："這裡這麼多人，系統空間的事可不好糊弄過去……還是低調點好了。"

他把草夾進臂彎，彎腰去拔下一株。一隻手得夾著草，只剩另一隻手能拔，每拔一株就得停下來，把草塞進臂彎。

"上回在窪地一手拔、一手往空間裡收有多爽，現在就有多憋。早知道就揹外送箱來遮掩了。"

臂彎裡好不容易攢了一小把，腳邊剛拔空的那一塊就咕嘟一響，鼓起一個泡。泡破了，一股濁氣直衝上來。

"又來？沒關係，這回我有——"

那股氣穿過口罩，一點折扣也沒打，直灌進他的鼻子。

墨飛眼前的田晃成了兩片，頭感覺越來越沉，草底下那片東西朝他的臉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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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飛睜開眼，卡蜜拉蹲在旁邊，一手撐著臉看他。原型1號擠在他腳邊打嗝。

「醒啦。你倒在田裡了。」

墨飛摸了摸臉，口罩還好好地綁著。

「那東西在田裡沒用，擋不住的。」

「……這種事妳怎麼不早說！」

「你綁得那麼起勁，我還以為你有辦法。」卡蜜拉聳聳肩。

墨飛撐著地坐起來。採下的草藥堆在他手邊，就那麼十幾株。

"就這點草換一次昏倒，再下去一趟照樣是倒。超級採藥人什麼的，先欠著吧。"

「今天先這樣，這些我帶回去。」

他把草揣進懷裡，撈起原型1號。起身時他往四周掃了一圈，沒看到菲碧。

「對了，妳有沒有看到一隻黑貓？跟我一起來的。」

「貓？」卡蜜拉想了想，「沒看到。要我幫你找的話，得另外算錢。」

「不用不用，我自己找。」

往外走的一路上，墨飛每經過一座平台都往底下看，壓著聲音喊了幾次，始終沒有回應。

"奇怪，跑哪去了？算了，感覺她對魔女會挺熟的，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先回去吧。"

出了據點，墨飛把懷裡的草收進儲物空間，草在手裡一閃就不見了。

「呼，舒服了。」

他踩上移動裝置，原型1號擠在腳邊，一路嗝個不停。

快出森林時，腳邊的嗝聲停了。

墨飛低頭一看，原型1號整團貼著他的靴子，一抽一抽扭得厲害。

「你這是……要出來了？」
他停下裝置蹲下去查看。才湊近又想起上回臉上挨的那一下，趕緊把頭偏開。

噗！

一枚晶體擦著他的耳朵飛出去，落進路邊的草叢。原型1號整團消了下去，變回巴掌大，軟趴趴地攤在踏板上。

墨飛撥開草叢撿起那顆結晶，果然又是高階乙太結晶。

「剛才叫你吐你不吐，偏挑路上。」他把結晶收進空間，戳了戳那團軟的，「這下暈車了吧。」

原型1號有氣無力地「嘰」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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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坊時，天色已經開始發黃。

墨飛推開門，第一眼就看到地上蜷著一團黑毛。

「妳……！」他指著她，「妳自己先跑回來了？我在那邊找了半天！」

菲碧掀了掀眼皮，「喵。」尾巴一甩，又把臉埋了回去。

「咳……」

墨飛還想再念她兩句，櫃台那頭傳來一聲悶咳。

托比低著頭在櫃台後整理紀錄，肩膀縮了一下，第二聲硬是悶在了喉嚨裡。他抬起頭時，臉漲得發紅。

「墨、墨飛先生，您回來了。」他的聲音是啞的，「店、店裡今天沒什麼事。」

他抿緊了嘴，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

「不是說猛咳嗽就先別來嗎？」

托比的頭垂得更低了，「剛、剛才只是嗆到……」

墨飛見狀白了他一眼："最好嗆到能嗆成這樣，真是的……"

「先別急著走，等我一下。」

說完他便前往地下室。

維克多在實驗台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幫我做那個治莉莉肺病的藥。」墨飛把淨肺草擱到台上。

維克多拿起一株看了看，「可以，但配藥的其他材料剩得不多。」

「我明天去補貨。先做一份，上面有人需要。」

「行。」

兩人再次配合起來。沒多久，一小瓶藥就擱在了台上。

墨飛往上喊：「托比，下來一下——」

等了一會兒，沒人應聲。

他上樓一看，櫃台後人已不在。

紀錄疊得整整齊齊擺在一角，門關得好好的。

墨飛直愣愣得站在階梯口。

「……人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