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準備中的黃金準則
「黃金準則」店門前掛著一塊寫有「準備中」的木牌。
原型1號縮扁了身體，如同一團滑溜的綠泥般擠進門縫，接著衝向廚房。
「喂！快給我回來！」
墨飛追到門前，試著推了推，店門紋絲不動。
「該死。」墨飛低聲咒罵。
他見到店家的煙囪正冒出白煙，想到了什麼，便一頭扎進旁邊的窄巷，迅速繞到了店鋪後方。
果然，後巷那扇卸貨門正半開著通風。
墨飛一腳跨入，空氣中瀰漫的濃郁烘焙麥香，讓他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耳邊傳來了老人的低語聲。他視線穿過升騰的熱氣，落向烘焙坊正中央。
一張寬大的揉麵台佔據了正中央。台後站著一名老人，花白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鼻樑上架著厚重的銅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極為銳利。他手裡拿著的不是擀麵棍，而是一支黃銅卡尺。
老人神情嚴肅，正測量著一團圓潤的麵糰。
「發酵膨脹度 1.15，水分流失率控制在 0.2% 以內……」老人低語，聲音乾澀如石子摩擦。
啪！
老人的卡尺剛要放下，揉麵台邊緣彈起一抹翠綠。原型1號穩穩落在大理石檯面上，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後方紅磚窯爐，被那溢散而出的焦糖香氣勾得眼神發直。
老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哪來的史萊姆！」
他反手將黃銅卡尺塞進兜裡，抄起旁邊擀麵棍，帶著呼嘯聲砸了下去。
「嘰！」
原型1號向旁邊一滾，險險避開。但牠依然不死心，試圖繞過擀麵棍去吃麵包。
「焦炭！燒牠！」老人怒喝。
烘焙坊一角，紅磚窯爐的添火口傳來一聲狐鳴。一隻被煙燻得焦黑的幼狐探出頭來。
看到入侵者，牠尾巴上的赤色火焰猛地竄高，對著原型1號噴出一口滾燙的熱浪。
「住手！」
墨飛趕緊衝向前，將那團翠綠凝膠從擀麵棍與熱浪間隙中撈起，按入懷中。
「抱歉！非常抱歉！」墨飛一邊壓住原型一號，一邊點頭哈腰，「我是附近開工坊的鍊金術師。我的寵物突然發瘋闖了進來，絕對不是故意搗亂的！」
老人收回擀麵棍，拍了拍袖口的麵粉，聲音冰冷，「帶著你的綠色寵物滾出去。」
墨飛懷裡的原型1號拼命掙扎，短小的觸手死命伸向磚窯方向，嘴角涎水直淌，興奮地叫個不停。
老人看著原型1號那副眼神發直的貪吃模樣時，握住擀麵棍的手鬆開了些許。
「哼，沒見識的蠢貨。」
老約翰轉身走到磚窯旁抄起木鏟，從赤紅的爐膛深處鏟出了一顆金黃酥脆的長條麵包。
熱氣蒸騰，烘焙坊裡的麥香瞬間濃烈了數倍。
「拿著，閉上你們的嘴。」老約翰將溫熱的長條麵包丟給墨飛。
墨飛接過熱氣騰騰的麵包，低頭看著懷裡急不可耐、幾乎要把自己拉扯成長條的翠綠凝膠，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掰下大半截塞進牠迫不及待張開的大口中。
原型1號「咕嚕」一聲，瞬間將整塊溫熱的麵包吞入。那對黑豆小眼睛舒服地瞇成了兩道彎月，綠果凍身軀如波浪般愉悅地抖動著。
墨飛抱著剩下的一小截，肚子的長鳴聲再次響起。他索性也不客氣，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內部卻極為溫潤Q彈。溫熱的口感在口腔中擴散出純粹的麥香，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熱流。
墨飛眼睛一亮，「這、這絕不是普通火候能烤出來的。外皮酥乾得就像一層小麥輕甲，輕輕一咬，便在口中如碎金般乾爽地炸裂開來！內裏柔韌的質地在齒間溫柔地回彈，簡直像是無數沉睡的酵母精靈在舌尖集體復活，踩著完美一致的節拍歡快起舞！」
墨飛一邊嚼著麵包，一邊看向老人的磚窯：「大師，您這麵包烤的真妙！這難道是在磚窯裡用了某種控火鍊金矩陣完成的？」
老人挑了挑眉，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什麼大師，我只是一個麵包師傅，少用這種稱謂拍馬屁。叫我老約翰就行了。」
他用手帕擦拭著卡尺，嘀咕：「本地官方提供的乙太瓦斯雜質過高，內部氣壓波動劇烈。如果單純依靠現有的調壓閥，烤出來的麵包只會是受熱不均的垃圾。」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牆角深上的瓦斯管道適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噔」微震，甚至落了幾顆黃褐色鏽屑。
老約翰指了指趴在窯爐添火口旁、得意洋洋地甩著著火尾巴的餘燼幼狐。
「所以我需要焦炭。牠是我親手鍊成的溫控大師。只有靠牠，才能在這種惡劣的瓦斯環境下，將磚窯內部的動態對流誤差控制在 0.1 度以內。」
「精確到 0.1 度的活體控溫？」墨飛暗自心驚，控火的瓶中獸他不是沒有見過，但能控這麼精準的還是第一次聽說。
焦炭發出了一聲得意的低鳴，磨蹭著老約翰的手指，隨後轉身鑽回窯爐內部。
就在焦炭回到窯爐的那一刻，那對尖耳朵忽然警覺地立起，小巧的鼻翼翕張，疑惑地朝後牆幽暗的管道拐角處嗅了嗅。
墨飛也抽了抽鼻子，空氣中原本濃郁的麥香中，悄然摻雜進了一絲刺鼻的氣味。
啪嗒。
老約翰手中的黃銅卡尺應聲掉落，在地板上彈起清脆的迴響。他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般，鼻翼劇烈扇動。
「這味道……瓦斯洩漏！」老約翰的聲音在瞬間變得尖銳而乾澀。
「什麼？！」墨飛大驚失色。
兩人顧不上別的，慌張地在陰暗的牆角、水槽與管線間四處摸索尋找。
「該死！在哪裡？在哪裡漏了？！」
「聽聲音！有沒有嘶嘶聲？！」
「嘰——！」
焦炭察覺到空氣中刺鼻的氣味與兩人的恐慌，也跟著緊張起來，尾巴上的赤色火焰轟然暴漲，化作一大團熊熊烈火，將紅磚窯口照得通紅。
「焦炭！熄火！快熄火！」
老約翰回頭看見那一團刺眼的火光，嚇得魂飛魄散。
「瓶子、我的瓶子呢？對了，先關掉！」
他轉身手忙腳亂地衝向後牆的總閥門。
此時焦炭的尾焰周圍，出現了若隱若現的幽藍色。
「該死！該死！」老約翰目眥欲裂，雙手瘋狂顫抖，閥門怎麼轉都轉不動。
赤紅與幽藍在空中交織，空氣發出沉悶的嘶啞劈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