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話 不速說客
一位身穿深藍色絲質正裝禮服的年輕男性，站在墨飛的工坊前。
他那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棕色短髮，在周圍髒亂的矮房襯托下格外醒目。
「可讓我好等啊，墨飛先生。」
注意到走來的兩人，男子偏過頭俯視著墨飛，嘴角揚起禮貌而生硬的笑容。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赫曼·克羅斯。代表比茲尼斯商會外部聯絡處，同時也是杜卡少爺的專屬代理人。」
赫曼從鑲金的黑色皮質公事包中抽出一份羊皮紙卷，在墨飛面前展開。
「杜卡少爺非常欣賞您的才華。」赫曼的聲音帶著商務腔調，「這是一份少爺親自擬定的專屬合作合約。只要簽字，您將獲得難以想像的條件。」
墨飛沒有伸手去接：「比如？」
赫曼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挑起：「杜卡少爺能替您清償剩下的5萬金幣債務。不僅如此，發展局的監管也將不再是您的困擾，少爺會親自為您提供庇護與擔保。」
莉莉站在墨飛身旁。在赫曼提到「發展局」時，她藏在灰袍袖口下的手悄然握緊。
「不過，合約中有一項排他條款。」赫曼雙眼微瞇，「您必須終止與芙蘿菈小姐的一切合作。從今往後，您的技術、工坊以及瓶中獸，都只能為杜卡少爺服務。」
墨飛盯著那份展開的羊皮紙合約。
"這比茲尼斯的少爺，比我想像的還靈活啊。
本來在生日宴上是交惡的，大概是知道了我的身份與見識到那天的表現，發現我比他預期的有價值，便想拉攏我。
唔……我可不想被捲進什麼豪門恩怨。"
「赫曼先生。」墨飛眨了眨眼，「這些條件確實大氣。只可惜，我恐怕沒有資格簽下這份合約。」
赫曼的眉頭蹙起，聲音沉了下去：「墨飛先生，這可是一筆5萬金幣的買賣。而且拒絕杜卡少爺意味著什麼，您應該很清楚。」
「不不不，您誤會了。」墨飛擺了擺手，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赫曼先生，杜卡少爺在生日宴上可是親耳聽見、親眼看見的。我與芙蘿菈小姐的合作，是當著會長大人的面敲定的。連會長大人親手接過那枚徽章時，都說了『很期待我們的成果』。」
墨飛向前半步，盯著面色微變的赫曼，壓聲笑了笑：
「這意味著，我與芙蘿菈小姐的項目，是會長大人承認的正式專案。如果我現在單方面撕毀協議，改為向杜卡少爺效力——赫曼先生，您覺得這在其他人看來，是我們在精誠合作，還是杜卡少爺在拆會長大人的台？」
他指了指那份羊皮紙合約：「杜卡少爺的邀約，我受寵若驚。但這份專屬合約一旦簽下去，就等於是把杜卡少爺『不把會長大人的期許放在眼裡』的證據，明明白白寫在了紙本上。您說，我有幾個膽子，敢簽這份挑起你們父子矛盾的投名狀？」
赫曼臉上那抹篤定的笑容徹底凝固，低頭看著被自己展開的羊皮紙合約，頓時覺得燙手。
他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快速將羊皮紙捲起塞回公事包中。
「墨飛先生，您的提醒確實犀利。少爺向來敬重會長大人，不存在拆會長台的想法。不過，少爺是真的欣賞您的才華，還希望您能多考慮一下與少爺的合作。而且，」
他理了理正裝的袖口，推了推眼鏡：
「和大小姐的合作可不輕鬆。我必須提醒您，下城區的風，向來冷得很。」
說完，他冷哼一聲，提起腳踝避開石板路上的積水，在暮色中轉身快步離去。
墨飛看著男人的背影，撇了撇嘴：「這狠話倒是說的文雅。」
他推開工坊的木門，看向莉莉：「進來聊吧。」
……
墨飛用燒杯燒了水遞給莉莉，自己也坐了下來。
「這裡簡陋了點，湊合著喝吧。」
放在地上的外送箱卡扣彈開，一團半透明的翠綠色凝膠晃晃悠悠地擠了出來。
原型1號在墨飛腳邊滾了兩圈，小心翼翼地朝莉莉伸出一根細小的觸手。
兩人盯著原型1號的動作，墨飛率先開口：
「牠似乎對你很好奇。我記得你之前有問我知不知道牠是什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莉莉沒有回答，而是旋開了育獸瓶。
綠芒閃過，藥草小熊「萌萌」一落地便晃了晃腦袋。當牠看見地板上的半透明凝膠時，小身體猛地縮了縮，有些警惕地躲在莉莉腳後，只探出一顆圓腦袋往外瞧。
原型1號見狀，小心地將翠綠觸手往前遞了遞，在距離萌萌一拳遠的地方停住，友好地輕輕抖動。
萌萌聳了聳鼻子，有些遲疑地挪出一步，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原型1號的凝膠表面上，如蓋章般輕輕按了一下。
原型1號身體如軟布丁般愉悅地抖動了兩下，發出「啵」的軟黏輕響。
這新奇的回饋讓小熊抖了抖圓耳朵，眼底的敬畏與警惕終於消散。
牠高興地晃了晃短尾，身上那股自帶的薰衣草與迷迭香微香，隨著牠的動作漸漸漾開。
墨飛看兩小隻相處得不錯，在想要不要把孜普也放出來，不過他想到孜普對髒亂的環境十分反感，看了看沒什麼在整理的工坊，還是作罷。
莉莉看著兩隻玩在一起，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直到她乾咳兩聲後，才收回視線看向墨飛：「我看得出牠是鍊金生物，而且不是普通的鍊金生物。牠有一般的生物性行為，甚至有情緒、個性等豐富的行為表徵。能有如此靈性表現的鍊金生物，只有瓶中獸。」
墨飛呼吸一窒，他其實有也過這方面的猜想，尤其是先前發現原型1號能進育獸瓶時。但……
「但瓶中獸只能短暫離瓶，不然久了會失去活力、甚至崩解。可你的這隻完全沒有這種情況，我甚至懷疑你從來沒有把牠放進育獸瓶過，對嗎？」
墨飛心虛地抓了抓頭：「所以，你知道牠是什麼情況？」
莉莉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這跟我想請你協助的事，可能有些關聯……咳咳！」
少女這次咳得有些劇烈，連嘴唇都有些發紫。
「……我的心肺在一場事故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這讓我無法進行劇烈運動，且當環境的空氣不夠乾淨時，我連呼吸都會十分難受。」
聽此，墨飛對少女總是如此蒼白的臉色有了眉目。
少女喝了口熱水，繼續說道：「這個損傷無法被常規醫療或魔法治癒。而我在王立乙太發展局擔任學徒時，曾讀過一份『尼古拉斯手記』抄本，裡面記錄了一種鍊金奇物，它可以修復任何損傷、甚至孕育生命。這個奇物被稱為『生命溫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