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話 出發，奧法之冠山脈
登記辦完，三人走出公會。
「墨飛先生，奧法之冠山脈離這裡有一段距離，通常是先乘馬車到山腳下……」
托比殷勤地說明，結果被墨飛打斷。
「不用，我有交通工具。」
說完便取出一個金屬方塊，拇指扣住邊緣用力一掰。
哐噹！
淡金光暈炸開，滑板車樣貌的簡易移動裝置砸落在地，排氣管隨之噴吐著青煙劇烈抖動了兩下。
托比盯著它，問：「這、這是交通工具？」
阿戴表情複雜，「上次坐完，我在樹叢裡待了一會兒。」
墨飛跨上踏板，「那是早期測試。現在我有經驗了。上來吧。」
墨飛在前方扶穩把手，阿戴則站在中間抱著墨飛的外送箱，托比在最後緊緊抓著阿戴，努力不讓自己滑下去。
三人擠在不大的板子上，呈現一種男男男的緊密連線。
「抓穩囉。」
引擎核心亮起湛藍光流，排氣管噴出青煙。
「等、等一下，墨飛先生，第一個岔口在——」
轟！
滑板車化作一道藍色殘影，衝向城北大道。
托比的後半句話被風吞掉。
城門守衛只來得及看見一團青煙掠過，還有一句被拉長的慘叫。
「右邊啊啊啊！」
墨飛手腕一扭，滑板車擦著貨車邊緣轉過彎，底部齒輪在石板路上刮出火星。
阿戴含糊道：「目前還算平穩。」
托比貼在阿戴背後，「這叫平穩嗎？」
「以我的人生標準來說，算。」
滑板車衝出城外往北疾馳，遠處山脈像一道灰色屏障橫在天邊。
托比被風吹得聲音發顫：「墨、墨飛先生，這、這比馬車快多了。」
墨飛迎風瞇眼，「很好，照這速度搞不好不用明天，今天就能趕回去吃晚飯。」
滑板車就這樣一路疾行，直到一坨溫熱的鳥屎突然啪嗒落在阿戴的鼻樑上。
阿戴臉色一變：「墨飛。」
「幹嘛？」
「藥效好像到了。」
下一刻，車輪壓上碎石，車身騰空彈起，擦著溝渠邊緣一路瘋狂甩尾。
眼看車身即將側翻入溝，阿戴領口處的小白雲團猛地躥了出來。萊福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亮起妖異紅芒。
半空中的滑板車無端猛地橫移，前輪在溝渠邊緣死死一蹬。
踏板爆發出劇烈震顫，零件咬合的尖銳悲鳴刺耳。前輪緊接著撞上路旁的枯木樁，車尾猛地向上一掀。
後排兩人頓時疊了過來，托比一頭嗑在阿戴背上，撞得眼冒金星；阿戴也被這力道推得向前栽倒，臉頰結結實實拍在外送箱上，咚的一聲，悶哼出聲。
飛散的木屑中，滑板車在震盪中重重落回山道，滑出數米後終於停穩。
顛簸中，托比懷裡的採集筆記本被甩向半空，外送箱縫隙中探出一截翠綠觸手，捲住筆記本縮了回去。
托比臉色發白地朝外送箱喊：「謝、謝謝！」
外送箱裡傳來一聲得意的嘰叫。
山口已經近在前方。
狂風從兩側岩壁間灌下來，滑板車劇烈震顫，前輪擦著山道邊緣滑過，墨飛用力捏死把手上的制動閥。
金屬齒輪在地面犁出一道長痕。
車身晃了晃，終於停在山口前。
三人姿勢僵硬，大氣都不敢喘。
阿戴一手揉著鼻子，一手拍掉袖口上的灰。
「比上次好……至少這次沒栽進樹叢裡。」
托比捂著撞紅的額頭，聲音帶著哭腔：「但、但是我的額頭……」
墨飛看著冒煙的滑板車，「產品測試第二階段完成。結論：載重上限需要重新評估。」
「不能再騎了。」托比聲音還有些發飄，「再往上的山路全是陡峭的亂石跟倒木。」
墨飛低頭看了看滑板車發燙的齒輪，「你說得對，它現在看起來也很想下班。」
他讓孜普把滑板車壓成方塊，扣進外送箱側袋。
箱蓋剛要合上，原型1號就擠了出來，捲出一本筆記遞給托比，托比趕忙道謝。
隨後牠爬上墨飛肩膀。
「怎麼，你想出來透氣？」
「嘰。」
「好吧，不過別亂跑。」
三人沿著山道往上走。遠處山脊上，一座高聳的魔導塔刺破灰雲。
托比順著墨飛的視線看去，「那是第七魔導塔。傳說魔力退潮初期，有老魔導士和學徒用人造乙太點亮塔尖，救過山下的村子。」
墨飛收回視線，「很標準的偉人傳說。」
「不過這塔已經廢棄了。畢竟魔導塔原本的作用是匯聚並引導大氣中的自然魔力，現在魔力退潮了，也就沒用了。」
阿戴補充道。
托比按住被風吹起的筆記本，指向山道旁的一條岔路，「浮空羽草長在山頂。要從西側的風道死角過去，就得從這條採藥人走的捷徑切過去。」
……
走過一片倒伏的矮松後，風聲忽然消失。
不是變小，而是像被厚布罩住，整個世界一下子悶了下來。
腳下已成泥路，黑色水窪嵌在草根之間，腐爛植物的酸味貼著地面浮起。
原型1號趴在墨飛肩上，圓眼睛眨了眨，身體往後縮了一點。
墨飛停步，「這沼澤就是你說的避風捷徑？」
托比臉色也不太好看，「應該只有外圍是這樣，以前沒有這麼悶。」
阿戴低頭看著鞋底逐漸深陷的黑泥，對著托比無奈地嘆了口氣：「托比，根據我常年和霉運相處的經驗，當出現『以前沒有』的情況，最好立刻回頭……而且，這裡底下好像也有些異——」
話音剛落，他腳下的泥面忽然塌了。
「阿戴先生！」
托比撲上去伸手，卻被墨飛一把拽住後領。
「別過去！」
黑泥水面沒有浪花，只有一圈黏稠的墨綠色東西從阿戴身後滑出，貼上他的腰側並猛然拉伸，將他半邊身體裹住。
阿戴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往下拖。
萊福從他領口竄出，紅寶石眼睛亮起。附近一塊亂石忽然崩裂，碎石撞進泥潭壓住墨綠色黏液，停止了牠的動作。
墨飛的視野裡跳出冰冷字樣。
【沼澤黏怪】
【狀態：附著、增重、消化前置】
【成分：腐植膠質 55%、泥沙 25%、弱酸性體液 15%、微弱結晶體 5%】
墨飛來不及細想，抽出工具包裡的刻刀想切斷那黏液。
托比臉色劇變，幾乎破音。
「不能切！沼澤黏怪斷開會分裂成兩個個體！」
墨飛硬生生停住。
泥潭裡，阿戴咬著牙，聲音被壓得發悶：「他說得對。現在牠被壓住了，要是切開就等於又放了一個出來。」
黏液沿著他的肩膀往上爬，灰白眼球似的斑點在泥面下睜開，又很快沉回去。
下一瞬，阿戴的身體又往下沉了一截。
泥面下，那枚灰白眼球轉向了墨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