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話 怪熊

灌木叢猛地向外炸開。

折斷的枝葉還沒落地，一頭熊型身影已從灌木間撞出。牠的肩背高過兩側矮木，粗壯的四肢每落下一步，腳邊的枝條便被壓進地面。

牠停在墨飛與莉莉前方。

墨飛握著採集剪的手僵在半空，視線定在牠身上。下一刻，他轉頭看向身後。

"來時穿過的林隙還在，沒有倒木擋路，還能退。"

「小心點，慢慢往後退。」他壓低聲音。

莉莉已扣住背帶上的育獸瓶，手臂護在萌萌外側。原本探著腦袋的小熊也縮低身子，只剩半張臉露在瓶口。

兩人面向熊，一步步往來路後撤。墨飛刻意放慢腳步，免得慌亂中被樹根絆倒，也免得突然的動作刺激對方。

所幸對方似乎沒有要追的意思。

只見牠忽然用後腿撐起身體，腦袋先往左一偏，再往右一扭，似乎在找什麼。
接著，一隻前掌貼上下顎，來回搓了兩下，才重新落回四肢。

墨飛看得眼皮直跳："剛剛那人性化的動作是怎麼回事？異世界的熊都這樣嗎？"

此時原型1號突然從墨飛肩頭探出半個身子，觸手朝那頭熊伸去。

墨飛察覺肩上動靜，立刻按住牠：「別亂來。」

原型1號停在肩頭，探出的觸手慢慢縮了回去。那頭熊的視線也在牠身上多停了一瞬。

最後，牠的視線落到莉莉背帶上的育獸瓶。

萌萌從瓶口抬起臉，與牠遙遙相對。

一大一小兩頭熊就這麼看著彼此。

墨飛朝萌萌側了側頭，小聲道：「這是你長輩吧，跟牠溝通溝通。」

萌萌扭過身，用屁股對著他。

「不是。」莉莉白了他一眼。

「外形這麼像，攀個親也不行？」

莉莉不再理他，繼續往後退。

那頭熊眨了眨眼，目光在育獸瓶上停留片刻，隨即往旁移開。
牠龐大身軀從那片花叢擦身而過，再次壓開灌木，朝森林另一頭跑去。枝葉摩擦聲一路遠離，最後消失在層疊樹影後。

墨飛緊盯著那個方向，直到林間只剩風拂葉片的細響，他才長舒一口氣。
「今天採個香料，差點被當成加料。」

莉莉這才鬆開扣著瓶身的手，看向剛才採集之處：「先把這裡採完。」

兩人回到方才的位置；墨飛繼續採集剩下的黃色小花，莉莉則檢查先前採下的植株。這次兩人的動作都快了不少，視線還會不時掃向那頭熊離去的方向。

「剛剛那頭熊，是不是站起來搓下巴了？」

「嗯。」

「果然不是我看錯。」墨飛嘀咕，「真是隻怪熊。」

直到兩人採足所需材料，林間始終沒有再傳來那種沉重的枝葉摩擦聲。

莉莉收妥工具，拿出清單確認下一個採集目標，接著領墨飛繼續往森林裡走。

之後的路上，她陸續在幾處植株旁停下，墨飛也照著她的指示採集，採集籃裡逐漸多了不同藥草。
走過一段安靜路程後，兩人回頭的次數也漸漸少了。

兩人接著穿過一片林木，前方映出一片水光。

那是一片水潭。

莉莉望向水邊的濕地。
幾株花從成束的劍形葉間抽出，五片雪白花瓣彼此收攏，垂成一朵朵小巧花鈴。鈴口內只隱約露出一點淡金花蕊，隨花莖在水面上方輕晃。

「鈴水仙。」她指向那幾株花，「最後差的就是它，這種藥草附近只有這邊有。」

墨飛循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掠過岸邊花叢，落向水中。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這地方我來過。」

水潭裡有不少魚群游動，偶爾靠近水面，又很快沉回去。墨飛走到岸邊看了一會兒，認出了牠們。

「這些叫星露魚。晚上牠們游動時，鱗片會亮起一點一點的微光。整座水潭看起來就像裝了一片星空。」

莉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日光落在潭面，水下的魚群清楚可見，卻沒有墨飛所說的星光。偶爾有極淡的光點一閃，也立刻被水面的亮光蓋過。

「看不出來。」她道。

「因為現在還是白天，牠們那點光哪爭得過太陽。」

墨飛腦中浮起另一幅水潭景象。那晚，洛克把手按進水中，雷光一過，滿潭星光全翻成了魚肚白。
可那段回憶最後，留下的卻是星露魚湯入口時的鮮香。

「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但相信我，拿來煮湯的時候那滋味是真的不錯。」
墨飛吞了一口口水。

莉莉還想說什麼，卻見潭下開始騷動。

靠近潭心的魚群忽然分開。牠們像在避讓什麼，迅速朝兩側游去。下一刻，平靜的水面隆起一道向岸邊逼近的水浪。

墨飛的目光一凝。

嘩啦！

一顆巨大的熊頭從潭中冒出，視線恰好與岸上的墨飛撞在一起。
牠停了片刻，隨即移開目光。緊接著，龐大的身軀推開潭水，踩著岸邊往上爬。

墨飛看清來者，眼角抽了一下。

「這傢伙怎麼又來了。」

怪熊踏上岸，猛地甩動身軀。大片潭水朝四周飛散，墨飛與莉莉同時退開，仍被濺了一身。

但怪熊沒有離開。

牠沿著岸邊走出一段後折回另一側。途中幾次停下，轉向岸旁草叢與低矮植被，推開枝葉往裡查看。找不到便換一處繼續。

墨飛抹去臉上的潭水，目光跟著怪熊的搜索路線移動。

「這傢伙不像是在隨便亂逛。」

莉莉也在看怪熊反覆改變的路線。

「在找東西？」

「看起來是。至於在找什麼，就不知道了。」

怪熊再次調轉方向，這回直直朝兩人走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重新往來路退。墨飛讓一棵樹隔在自己與怪熊之間，莉莉則護住育獸瓶，沿著來路繼續後退。

沉重的腳步聲沿岸逼近，踩斷枯枝的脆響也越來越清楚。

就在牠即將繞過墨飛身前的樹幹時，水潭另一側忽然傳來一聲枝葉摩擦聲。

「我在這。」

一道人影從樹後走出，站到沒有遮蔽的岸邊。

怪熊的動作驟然停住。

下一刻，牠猛地轉身，面向水潭另一側。

墨飛也看清了那道人影。

「卡蜜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