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話 巡獵長老

「卡蜜拉？」

「還認得出我，看來你沒被牠嚇傻。」卡蜜拉站在水潭另一側，視線沒有離開怪熊。

「妳總算出來了。」

低沉的女性嗓音從熊口中傳出。墨飛往後退的腳差點踩空，伸手扶住身旁的樹幹才站穩。

「牠會說話？」墨飛看了看怪熊，又看向卡蜜拉，「還要帶妳回去？」

「牠是魔女會的巡獵長老。」莉莉扣著育獸瓶，「應該是來尋回擅自離開的成員。」

巡獵長老瞄了莉莉一眼，「沒錯，小妹妹很懂喔。」隨即又把視線轉回卡蜜拉：「別再跑了，跟我回去。」

卡蜜拉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長老，我之前不是已經回去過了嗎？」

「回去過，不代表妳可以再跑。」

卡蜜拉沿岸橫移，巡獵長老的腦袋也跟著她轉。

「我在外面有工作、有收入，也沒給魔女會添麻煩。」卡蜜拉攤開雙手，「當作沒找到我，大家都省事。」

巡獵長老搖頭：「不行，帶妳回去就是我的事。」

牠再次踏進水潭，推開潭水往對岸游去。

卡蜜拉往林地退了一步，右腳卻踩進岸邊兩塊凸石之間。她抽了一下，皮靴仍被石縫卡住。

巡獵長老划近對岸。卡蜜拉停止掙扎，肩膀垮了下來：「好吧，我跟妳回去。」

巡獵長老爬上對岸，慢慢朝她走近：「早這樣不就好了。」

「說得也是。」卡蜜拉垂下手，腳掌一點點轉側。皮靴鬆出石縫時，巡獵長老已走到近前。她忽然抬眼一笑：「騙你的！」

話音還沒落，她已踩上岸邊凸石借力，貼著水面躍向側面的林地，鑽進兩棵樹之間。

巡獵長老愣了一瞬，隨後重重拍下前掌。

「別跑！」

牠撞開灌木追了進去。枝葉接連翻倒，沉重腳步聲迅速遠去。

「退開，別站在牠們的路線上。」墨飛提醒。

然後他把肩頭的原型1號按回懷裡，莉莉也護住育獸瓶往水潭外側移動，跟著離開岸邊的開闊處。

砰！

第一聲槍響從林間炸開。高處枯枝應聲折斷，橫著砸在卡蜜拉身後。巡獵長老迎著枝幹撞上去，木頭斷成兩截，牠的速度卻只慢了一點。

卡蜜拉借空檔翻過倒木，落地便改向。熊掌緊跟著拍在她先前的落腳處，她回身朝巡獵長老頭頂斜伸的枯枝開了一槍。

槍聲在林間炸開，巡獵長老立刻朝她落腳的林隙追去。中彈的枯枝帶著藤蔓墜下，橫在兩者之間。牠沒有繞路，低頭撞進垂落的枝葉，硬是撕開一條路。

卡蜜拉趁這幾步衝過林隙。巡獵長老撞開最後一層枝葉，看見她踩倒的草葉朝側面延伸。牠沒有跟著轉彎，直接撞過中間的灌木與細樹，從前方截斷路線。

卡蜜拉才穿過林隙，一張熊口已從側面逼近。她急停側翻，熊掌擦著皮甲掃過，將旁邊的樹皮撕下一大片。

她撐地起身，再次鑽進枝葉間。墨飛與莉莉只能依槍響和斷枝聲避開追逐路線。

原型1號幾次想從墨飛臂彎裡探頭，都被他按了回去。

前方灌木突然向外分開。卡蜜拉從兩人視野邊緣掠過，沒往他們這邊靠。她反手朝上方開了一槍，折落的枝葉砸在身後。巡獵長老緊跟著撞出林間，穿過散落的枝葉追向她。

追逐聲遠離後又折返。卡蜜拉速度雖快，巡獵長老卻一次次截斷路線。她每次現身，熊掌都比上一次更近。

斷枝聲再次逼近時，卡蜜拉從水潭上游的林間衝了出來。

她踩著岸邊較硬的泥地急轉。巡獵長老從後方撲近，她卻忽然往濕地一側傾去。巡獵長老跟著調整方向。前掌剛離地，卡蜜拉便猛地收腳，貼著一棵樹繞向另一邊。

巡獵長老一掌撲空，龐大身軀收不住，擦過樹幹闖進水潭邊的濕地。

泥水轟然濺開。

成束的劍形葉被前掌壓進泥裡，雪白花鈴在熊腹下折斷。等巡獵長老從濕地另一側翻起身，那片鈴水仙只剩凌亂的莖葉與陷進泥中的花瓣。

莉莉往前踏了半步，又停住。

卡蜜拉在另一側敲了敲符文槍：「這邊，你過來啊！」

「有種別跑！」

巡獵長老抖落泥水，再次衝向她。卡蜜拉轉身就跑，把追逐帶往遠離兩人的林地。

莉莉看向遭壓毀的濕地，墨飛盯著林間穿梭的兩道身影：「先別過去。」

兩人在樹林間一前一後狂奔，闖進一處狹窄的樹縫間。卡蜜拉才要穿過前方林隙，巡獵長老便從側面撞破灌木，搶先堵住出口。

卡蜜拉急停，側身退向來路。巡獵長老一掌拍斷她身側的細樹，斷木連著枝冠倒向後方，卡在兩棵粗樹之間，把來路堵住。

她抬起符文槍往四周張望；兩側只有粗壯樹幹，頭頂也沒有能落在兩者之間的枯枝。

巡獵長老往前逼近。卡蜜拉咂了下舌，收起符文槍，從腰側抽出一柄頂端帶著粉色愛心的魔杖。

「別逼我用這個。」

巡獵長老後腿蹬地，朝她撲出。卡蜜拉舉起魔杖。

粉白色魔法陣在她腳下亮起。星辰與愛心形狀的光點包住她的身影。高挑的輪廓在光中迅速縮小，成熟修長的身形化作嬌小少女，深色皮甲也換成綴滿緞帶的粉白短裙。

無形力量隨變身向外展開。

正要撲出的巡獵長老頓時定在原地。牠前掌懸在半空，張開的熊口也無法合攏。

卡蜜拉繞到牠面前。巡獵長老頸側的毛皮不斷顫動，懸著的前掌卻沒有再往前半分。

「雖然你追蹤厲害，力氣也大。可惜動不了就抓不到人。」她把魔杖搭上肩頭。「這次是我贏了。」

巡獵長老死死盯著卡蜜拉。

牠肩背肌肉隔著毛皮繃起，整條前腿開始發顫。

卡蜜拉臉上的笑意停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

「別白費力氣。這不是靠力氣就能……」

熊掌動了。

懸在半空的前掌陡然下沉，快得讓卡蜜拉來不及退。

砰！

熊掌重重壓下，將卡蜜拉拍倒在泥地上，巡獵長老順勢壓住她的上半身。
魔杖脫手滾開，環繞林間的粉白光點隨即斷裂消散。

巡獵長老低頭看她：「抓到你了。」

追逐聲停下後，水潭邊重新安靜下來。

莉莉這才走進濕地，扶起倒伏的劍形葉，又撥開壓在上面的斷莖。雪白花鈴不是陷進泥裡，就是已從花莖上折落。

墨飛抱著原型1號站在岸邊：「還能用嗎？」

莉莉檢查完最後一叢，搖了搖頭。

「不能採了。」她道，「這附近也沒有第二處。」

墨飛低頭看著採集籃。先前採到的藥草都在，就差這鈴水仙。

再抬頭，巡獵長老已挪開前掌，低頭叼住卡蜜拉背後的衣料，將她從泥地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