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話 魔女會，臨時准入

巡獵長老叼起卡蜜拉背後的衣料，正要轉身離開。
墨飛看了一眼濕地裡折斷的花莖，叫住牠：「等等。這些鈴水仙是我們要帶回去的材料。現在全被妳毀了，這筆損失怎麼算？」

巡獵長老停下腳步，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眼前是滿地泥水與殘花，牠的耳朵動了動，熊口裡含糊地應了一聲。
「是我壓壞的，抱歉。」

墨飛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只好追問：「那賠償呢？」

巡獵長老抬起熊掌抓了抓頭，「我只是出來找人、帶人回去。怎麼賠……我不知道。」

卡蜜拉被叼在半空，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在努力憋著笑。
墨飛見狀，抬頭問巡獵長老：「還有，她被你帶回去以後會怎樣？」

「我只管把她帶回去。」巡獵長老道，「怎麼裁定，不是我決定的。」

「那正好。」卡蜜拉終於擠出話來，「我們那邊有鈴水仙存貨。既然是我們的人用壞的，那就我們賠吧。你們一起來。」

「大魔女，不能隨便帶人進據點。」

「妳還知道我是大魔女啊。」卡蜜拉努力偏過頭，看向墨飛與莉莉：「我以大魔女的身分引介你們，你們跟著來。」

「可是……」

「別可是了。那個男的，是你們抓我回去之前跟我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可以信任。」

只見巡獵長老的熊耳抖動了幾下。牠仰起頭，抬起的前掌懸在半空，過了片刻才放下，然後垂下腦袋：「……好吧。」

牠重新邁開步子，「一起來吧。」

墨飛把藥草與採集籃放進外送箱、抱好原型1號，和莉莉一起跟著巡獵長老穿過被追逐壓倒的灌木。水潭與毀壞的花叢很快被樹幹遮在身後。

走了一段，墨飛看著前方晃來晃去的小女孩，忍不住問：「妳一直被叫大魔女，那到底是什麼？」

「就、是……」卡蜜拉努力想穩住身體，聲音卻還是斷成幾截。「魔女會裡的一個……麻煩位置。」

「重要位置。」巡獵長老含糊地回了一句。

墨飛打量她現在的模樣：「可妳看起來一點也不大。」

「大又不是指個頭！」卡蜜拉奮力扭頭瞪了他一眼，「這個稱號可是代表魔女會最高權能。」

她被晃得停了一下，才接著道：「總之要讓你們進據點，還要靠我呢。」

「聽起來很厲害，怎麼看妳好像很不樂意。」

「厲害是厲害，相對也連著推不掉的責任。」卡蜜拉垂下頭，待到比較不晃後繼續道：「我可沒想接。要不是上一任失蹤，這個稱號也不會落到我頭上。」

「所以妳才一直跑出來？」

卡蜜拉哼了一聲：「主要是我受不了裡面那套苦修。外面的傭兵活雖然苦，至少能收錢；留在裡面受罪，可沒人付我佣金。」

墨飛砸吧了一下嘴，把到嘴邊的幹話吞了回去。這理由過於真實，真實到他無言以對。

一段時間後，林間的路越走越窄。
前方的巡獵長老始終穩步向前，墨飛與莉莉緊跟在後。
然而走著走著，墨飛發現無論自己與莉莉怎麼邁步，前方的熊背始終與他們保持著剛好的距離。腳下的矮草與樹根不斷退去，與對方的距離卻一點也沒有縮短。
原型1號從墨飛臂彎裡探出半個身子，觸手朝前方晃了晃，隨即又縮回來。

墨飛停下來，回頭看了眼身後，來路還在；再看看前方，只見巡獵長老與卡蜜拉仍在不遠處。
「我們這是……？」

「應該是某種迷陣。」莉莉盯著前方。

後方的腳步聲一斷，巡獵長老便叼著卡蜜拉折返，幾步回到兩人面前，連同那段拉不近的距離一起消失。

巡獵長老把卡蜜拉放低，讓她雙腳落地，嘴裡仍咬著她背後的衣料。
卡蜜拉看向墨飛與莉莉：「這裡是迷陣的邊界，沒有資格的外人沒辦法靠近據點。要繼續走，得先辦臨時准入。」

「臨時准入？」

卡蜜拉從路旁折斷樹枝，走到墨飛身前。

「先是你。」她用樹枝輕觸墨飛的額頭，然後說道：「朋友，歡迎你的來訪。」

隨後墨飛發現眼前的景色變了；雖然同樣是森林，卻比先前幽深許多。

卡蜜拉把樹枝塞到墨飛手中，「拿好。」

她又轉向莉莉，同樣進行了一次。

「好了，跟緊。」

巡獵長老重新叼起卡蜜拉，轉身往前。墨飛與莉莉再次踏上那段樹根，這回腳下的路沒有再往遠處滑開；四人的腳步聲在同一片林地裡接了起來。

又走了一陣，墨飛看著前方層層疊疊的枝幹，忍不住開口：「你們魔女會到底是有多不想被人找到，才把據點藏成這樣？」

「……」

這次卡蜜拉沒有回答，巡獵長老也只是悶頭繼續向前。林間只剩枝葉擦過熊背的聲響。

「呃……怎麼了嗎？我說錯了什麼？」

莉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大清洗之後，魔女就開始避世了。」

「大清洗？」墨飛轉頭看她，「那是什麼？」

「很久以前發生的，一場針對魔女的獵捕。」莉莉道，「魔女會也是從那之後躲起來的。」

墨飛的腳步慢了半拍。

"魔女、獵捕……這世界不會也發生過像獵巫那種事吧？可這裡不是可以用魔法的世界嗎？"

他本來又張開了嘴，但震耳欲聾的沉默還是壓下了他的好奇心，最後閉上嘴跟上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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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路，林木忽然向兩側讓開。

前方，一根根粗大的樹幹錯落而立。盤繞地面的樹根間有燈火與人影穿行；木梯與平台接進中空的樹幹，廊道和木屋則沿著枝幹架向樹冠。幾處斑駁的石構嵌在其間，像比眼前的聚落更早留在這裡。從地面到高處都有人活動，墨飛一時竟看不出該先看哪裡。

「這裡就是魔女會的據點嗎？還真像典型的精靈聚落。」

「沒錯，你們……」

啪！啪！啪！

卡蜜拉話說到一半，上方忽然傳來拍翼聲。

一隻大得異常的烏鴉落在斷裂廊橋的欄杆上，漆黑眼珠依次掃過巡獵長老、卡蜜拉，最後停在墨飛與莉莉身上。

「誰准你們把外人帶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