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話 火

隔日，點石成金工坊開工。

墨飛把淨化裝置的材料推到莉莉面前：「昨天的定論是先上原先的版本。彈匣版還有改善空間，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好的。」

墨飛又指了指被拆開的抗拒提燈：「這有辦法裝回去嗎？」

莉莉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回答：「應該可以。」

"難得看到莉莉為難的表情，看來是不太好處理。"
墨飛補上一句：「先做大小姐指定的版本。提燈還原不急，等這件完成再處理。」

莉莉點頭，將材料移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墨飛轉向米菈，在空白草紙上畫出一個方框。

「接下來妳要負責研究的，將會是一個跨時代的產品。」

「跨、跨時代？」

「沒錯，我稱之為『智慧符文』！」

米菈盯著那個方框，等他繼續說。

「這個符文裝置要能把眼前的景象保存成圖像、還有傳訊，除了像通訊符文一樣傳聲音外，還要能傳送文字和圖像、最重要的是要有可觸碰顯示介面，不是傳統那種固定的按鈕開關，是顯示於裝置上的動態圖形介面，讓使用者點選操作。」

米菈低頭記了幾筆，又抬起頭。

「這些功能……要放在同一件裝置裡？」

「沒錯。」墨飛道，「所以妳要開始研究如何將這些功能實現出來。」

米菈的筆尖停在紙上。她重新看過剛寫下的幾行字，又抬手按住額角。

「我、我想先把功能分開整理，然後再跟你確認細節。」

「可以，先拆開來。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一步一步來，不會要妳今天做出來。」

米菈輕輕應了一聲，抱著記滿陌生概念的草紙坐到一旁，神情像剛聽完一堂塞進太多內容的課。

墨飛看著她那懵懵懂懂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我都還沒說應用程式、生物驗證那些概念呢。"

工作分配完畢後，工坊內開始響起零件碰撞與刻刀刮的細聲，偶爾夾著筆尖劃過草紙的沙沙聲。

剛過中午，一件組裝完成的淨化裝置被推到墨飛面前。

「指定版本。」莉莉道，「你檢查。」

墨飛拿起裝置看了一遍，又望向她工作台旁收整好的材料。

「這麼快？」

「嗯。」莉莉把工具放回掛包，「我待會要先離開，提燈之後再還原。」

墨飛的手停在裝置上。

「發生什麼事了？」

莉莉沉默片刻，才輕聲道：「昨天下午，我去看爺爺。他病了。」

「送去救治站了嗎？」

「沒有。他不肯去，還要我今天照常工作。」

「這……倒是挺像他的脾氣。」

墨飛放下手中的工具，「我跟妳一起去吧。」

莉莉抬眼看他：「你還有工作。」

「黃金準則可是我們的特約店。」墨飛把護腕和完成的裝置放到一旁，「老闆出事了，當然要去關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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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黃金準則麵包店門前，往日掛在門外的營業木牌並沒有掛上。

莉莉推門進去，兩人走到後場，只見老約翰仍待在烤爐旁，正在整理散開的器具，肩膀卻不時顫。

「爺爺。」莉莉走過去，把他手邊的東西拿開，「你該休息。」

「我今天沒有開門。」老約翰開口時聲音比平日低啞許多，「這就是休息。」

墨飛看著他手裡的器具。
「您對休息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老約翰抬眼瞪他：「你小子來做什麼？」

「來看看特約店店長有沒有好好休息。」

「什麼特約店？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墨飛扯了扯嘴角，"這位老人果然一句話都不肯好好聽。"

老約翰沒再理他，伸手便要繼續整理。莉莉擋在烤爐前，沒有讓開。

「爺爺，身體不舒服就去救治站，別強撐。」

「只是有點……發熱。」老約翰牙關輕顫，停了一會兒才接下去：「歇一會兒就好。用不著去救治站。」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

「不行。」墨飛突然開口。

「您不想去救治站，也可以請那邊的人過來。至少讓醫護人員看看。」

「不用叫外人來。」老約翰的聲音發顫，幾個字說得又低又慢，「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墨飛還想再勸，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老約翰皺起眉頭，走出去開門。

幾個人站在店門外，其中一部分人穿著灰白色窄袖短袍與赭紅色無袖罩衣，其餘則在日常衣物外加了赭紅色臂帶。
走在前面的人見門開了，主動開口：「我們是正火教的。聽說這裡有人生病，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

老約翰的眉頭皺的更深。

另一名人員接著說：「病人接觸過、準備棄置的物件，可以交給我們處理。我們也能協助清理店面。」

「我這裡沒有東西給你們燒。」

「只處理不再使用的東西。留下來可能有疫穢——」

「我說了，沒有！」

正火教人員見狀，有人試著再解釋、有人則勸老約翰先接受協助，話聲很快疊在一起。

「先去處理附近的工作，別全堵在門口。」

後方突然傳來一句，原本開口的人紛紛安靜下來，往旁邊散開。

墨飛看過去。來者身著略長赭紅色罩衣，領口與前襟另有清楚的直線。

「抱歉，我是這梯隊的負責人。」他走到門前，對老約翰露出和善的笑容。

「我們不是來奪走你的東西。」負責人道，「只是希望清除病痛留下的不潔，讓這間店恢復潔淨，也讓你能安心休息。」

老約翰盯著負責人。
「用火燒？」

「病痛會留下污穢，火焰能燒除疫穢與不潔。」負責人張開雙臂，「把沾染汙穢的東西投入火中，讓它們化作灰燼。住處便能重新潔淨，生活也能回到秩序。」

負責人朗朗而談，門外幾名參與者也安靜聽著。

「火焰不只帶走污穢，也代表重新開始。燒除不潔，是讓生活恢復秩序的一種方式。」

「你們只知道把東西燒掉。」

「我們燒除的是不潔。」

「在你們眼裡，火只負責讓東西消失。」老約翰道，「但火也能帶來創造。」

「只要精確控制，它能讓細沙變玻璃、讓麵粉變成麵包。」

老約翰迎著對方的視線，聲音沉了下來：
「你們用火決定什麼該消失，我用火……是讓材料成為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