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話 宮廷玉液酒

「所以這到底是父親的意思，還是杜卡的意思？」

塞巴斯領著墨飛走到客廳門外。聽見裡面傳來芙蘿菈的質問，兩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赫曼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大小姐，這場拍賣牽涉比茲尼斯商會的名聲。授意者是誰，並不會改變眼前的問題。」

塞巴斯抬手敲門，隨即推開房門。

「抱歉，大小姐。墨飛先生說有要緊的事。」

芙蘿菈轉頭看向門口，「墨飛？你怎麼會來？」

墨飛走進房內，朝兩人點了下頭。

「本來是有急事，不過看來這裡的事也挺急的。」

赫曼坐在桌子另一側，面前放著一份拍賣名錄。他看見墨飛，嘴角的笑淡了幾分。

芙蘿菈把視線轉回去，「你還沒有回答本小姐。」

「大小姐始終不肯透露那件商品的資訊。」赫曼把手按在名錄上，「若只靠一件連品類都不公開的商品撐著，一旦結果不如預期，受損的會是整個商會的門面。」

「這就是你們另推拍品的理由？」

「沒錯，這就是杜卡少爺準備的、另一件足以撐起場面的商品。」

赫曼從腳邊提起一個盒面描金的朱紅木盒，「宮廷玉液酒。」

墨飛嘴角梢動。

赫曼繼續道：「這酒由一名東方商人帶來，單憑罕見的來歷，就不是城裡那些尋常酒品能夠相比。」

「宮廷玉液酒……」墨飛重複一遍，沒忍住問道：「不會是一百八一杯吧？」

「你怎麼知道我們打算設定起拍價180金？」

話一出口，赫曼僵住了。

墨飛眨了眨眼。「還真是180？」

赫曼推了推單片眼鏡。「墨飛先生，我說的是酒品的起拍價。這是拍賣，不是下城區的酒館，沒有人會按杯把酒賣給你。」

墨飛點點頭，「那是我沒見識了。」

赫曼道：「您平日的活動範圍有限，不清楚這類商品的價值也很正常。」

墨飛沒理會他的挖苦，只追問道：「你剛才說東方商人，東邊不是一片片灰霧嗎？」

赫曼道：「墨飛先生竟然連這也不知道？城東那片灰霧地帶，恐怕已經是您能想像的最遠之處了。」

「別這麼說，我好歹也去過磐石鎮。所以那商人是從灰霧冒出來的？」

「當然不是。」赫曼道，「在更東之處還有另一個國度，這商人便是從那裡而來。」

他推了推單片眼鏡，「所以這瓶酒的加入足以讓這次拍賣更有分量，希望大小姐能擔保它進入這次拍賣會。」

芙蘿菈的目光冷了下來：「為什麼我要為你們的選品擔保？」

「大小姐不擔保也行，那至少該補上保密商品的資料。否則，您近來讓部分商會店面閉門改裝，還增設了用途不明的窗口。這事若傳到審查會那邊，恐怕會有不好的影響。」

「那不關你的事！」

「奇怪。」
墨飛突然出聲，打斷了兩人的劍拔弩張。

他看向赫曼，「你剛才不是說，這酒單憑罕見的來歷，就不是城裡那些尋常酒品能夠相比？」

「杜卡若真的相信這酒值180金，為什麼還需要大小姐替它擔保？」墨飛道，「兩件拍品各憑本事，不是正好？」

「這是商會內部應有的配合。大小姐同樣是商會的一員，自然應該——」

「可以。」芙蘿菈打斷他。

赫曼推到一半的手停在鏡框旁，眼睛微微睜大看向芙蘿菈。

「本小姐同意宮廷玉液酒上拍，但我推出的拍品仍舊保密。」芙蘿菈把名錄推回赫曼面前，「至於那件酒品值不值180金，本小姐不會替它背書。」

「大小姐，若完全切開兩件商品——」

「既然杜卡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就讓他以個人名義替180金的起拍價背書。」

赫曼沉默片刻。「這項安排，我需要先回報杜卡少爺。」

「那就等你帶回他的明確承諾再說。」

赫曼拿起名錄，站起身朝芙蘿菈略一欠身。

經過墨飛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墨飛先生今日倒是很有閒情，連商會內部的拍賣安排都要提供意見。」

「沒辦法。」墨飛道，「我本來趕時間，但有人一直不肯回答問題。」

赫曼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最後提著木盒走出房間。

塞巴斯替他關上門，房內只剩墨飛與芙蘿菈。

芙蘿菈盯著闔上的房門，手指按在桌面。

「赫曼不肯回答，本身就是答案。」她的聲音低了些，「若沒有父親默許，杜卡不敢把那瓶酒送進拍賣會。」

她停了一會兒，按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緊。
「本小姐不是非要他站在我這邊。可他什麼都不說，只讓我從別人的態度裡猜。實在是……」

墨飛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妳想聽他親口說，他相信妳？」

芙蘿菈看著他，過了片刻，才道：「本小姐只是……不想每次都得先證明自己，才有人肯相信。」

「不需要。」
「什麼？」

「不用妳證明什麼。」墨飛看著她，語氣平靜而堅定，「我相信妳。」

芙蘿菈怔怔看著他，唇瓣動了一下。

「怎麼說這都是我們的作品嘛。」

芙蘿菈眸光才剛軟下來，聽完後半句，瞬間變回面無表情：「那本來就是你做的東西，你當然不會懷疑。」

「外觀和用料可是妳決定的。」墨飛笑了笑，「而且他剛才一直想借妳的名字，不就代表他也知道妳的眼光有分量？」

芙蘿菈抿住唇，過了一會兒才輕哼一聲。

「還用你說。」

她收回按在桌面的手，往椅背靠去。

「好了。」芙蘿菈道，「本小姐的事處理完了。你特地跑來，到底有什麼急事？」

墨飛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其實是關於淨化裝置的事……」

他將疫病爆發、以及對病原推斷的事與芙蘿菈交代。

「所以，你就想到利用淨化裝置？」

「是的。只要大小姐同意，就能救很多人。」

芙蘿菈並沒有馬上回答；她閉眼沉思，手指輕敲扶手。

在敲到第五下時，她睜眼直視墨飛：「你應該知道，淨化裝置是我們當前最重要的專案。而我們定好的策略是先進軍上流階層。如果就這樣直接公開下放，至今為止的安排都會功虧一簣。」

「大小姐不必擔心。」墨飛道，「我們不需要公開現在的版本。只需要做成『防疫特製版』就行了，甚至不用做成可攜式。因為目標是阻止疫病擴散、爭取時間來消滅病原以及研發疫苗。所以只需要有幾台放在像救治站這種人來人往、疫病最容易蔓延的地方就行。」

芙蘿菈的手指再次有節奏地敲了起來。

片刻過後，她終於開口：「也不是不行，但有條件。」

芙蘿菈微微抬起下巴。

「你要幫我搞定銀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