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話 破壞之美

公開席中，一面競價牌舉了起來。

主持人抬手示意。

「180。」

「公開席，180金。」

墨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芙蘿菈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唇角跟著揚起。
「是塞蕾娜。」

她看著那面尚未放下的競價牌，低聲道：「她肯舉牌，這個起拍價就站住了。」

公開席的競價牌接連舉起。
席間也反覆談起進出下城區的防疫用途、銀行的第一個帳戶、回饋金與後續合作網絡。

公開席前排，一名女子舉起競價牌，「200。」

主持人複誦報價後，那名女子沒有立即放下競價牌。主持人看向她，再次抬手。

「能在今天見到這項技術走到高階版本，本身就值得支持。」她道，「防疫裝置若能繼續向前，受益的將會是廣大群眾。」

芙蘿菈稍稍坐直。

「伊蓮娜・沃爾德，上城區頗有名氣的慈善家。」她低聲道。

話音落下，席間的議論聲驟然密了起來。幾面已經放低的競價牌再次舉起，主持人的複誦也越來越快。

「210。」
「220。」
「230。」

芙蘿菈交疊起手指。赫曼仍盯著展示台，手掌穩穩壓住扶手。

伊蓮娜再次喊價：「250。」

主持人複誦完報價，場內卻沒有立刻出現下一面牌。芙蘿菈十指緊握，赫曼壓在扶手上的指節卻稍稍鬆開。

一名賓客抬了抬手，競價牌才離開膝頭，又被按了回去。墨飛望向公開席，主持人已舉起木槌。

另一面競價牌終於舉起。

「260金。」

芙蘿菈交疊的手指這才鬆開，赫曼的目光卻沉了下去。

伊蓮娜再次舉牌，「300。」

「公開席，300金。」

主持人重新環視全場。

「公開席，300金。還有更高的報價嗎？」

沒有人再舉牌。

槌聲清脆落下。

「成交。」

墨飛轉頭看向芙蘿菈：「贏了！」

塞巴斯在座席後方微微欠身：「恭喜小姐。」

芙蘿菈也靠回椅背，雙手抱胸。

「這對本小姐來說是理所當然。」她的唇角卻還揚著。

赫曼臉上的神情僵了一瞬。他看著展示台，嘴唇抿緊，扶手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工作人員接著將一座深色展示架推入台上，架上固定著一幅畫作。

畫作的中央，一朵橘金色巨花盛放至極，層層花瓣由明亮的花心向外舒展，邊緣逐漸染上暗紅。唯獨外圍幾片花瓣仍未完成，筆觸在半途斷開，露出數道醒目的空白。

「接下來，是珍品專場的壓軸拍品。王國內舉世聞名的鍊金藝術家斯克班，其作品：〈破壞之美〉。」

場內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主持人沒有立刻宣告起拍，而是將手掌轉向展示台。

「真正的拍品並非有形之物，得標者買下的除了作品，還包括落槌後由創作者親自完成的演示。」

開拍後報價接連出現，價格在主持人的複誦中向上推進，最後以1858金成交。

成交後，工作人員沒有撤下畫作。

斯克班從台側走入展示區，停在作品前。會場的聲音逐漸收束，所有視線都落向那幅已經成交的畫。

他拿起筆，在畫面上補完最後幾道筆觸。最後一筆落下，藏在畫中的矩陣連成一體，開始運轉。

他收筆退到展示台外。

啪！

第一聲爆響從落筆處炸開。

爆破沿著原有筆觸接連迸發，卻沒有越出畫框。顏料從畫面上炸起，底下的畫布也被一道道撕開。原本相連的色彩化成無數彩色薄片，在接連爆響中循著筆觸的方向傾落。

薄片全數留在展示台範圍內。

展示台上只剩空畫框、破碎畫布與散落的顏料殘片。場內先是死寂，接著爆出驚呼。有人站了起來，有人直到會方開始收交殘骸，仍盯著展示台沒有移開視線。

主持人等驚呼稍歇，才道：「演示留下的空畫框、破碎畫布與顏料殘片，將在拍賣結束後一併交付得標者。」

墨飛望著展示台上的殘片：「藝術果然很難懂。」

芙蘿菈瞥了他一眼：「你看不看得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以後，沒人會忘記〈破壞之美〉。」

珍品專場至此結束。

後續送上的，是育獸瓶、培育材料與其他瓶中獸相關拍品。主持人賣力介紹，報價聲隨著拍品輪替，此起彼落。

然而，墨飛注意到展示區周圍的警備越來越多，工作人員帶著拍品進出時，也多了人守在通道兩側。

"這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了？感覺警備規格都升級了。"

終於，到了最後一件拍品。

賓客的交談聲跟著降低，視線集中到展示區。

主持人維持著和善笑容，等工作人員調整完畢。

一枚略大於拳頭的晶石被送入展示台範圍。它呈不規則的卵形，半透明的橘黃色偏向明黃，內部一道道彎曲的層紋逐漸轉深，隱約透出微光。

包廂裡，墨飛身旁的原型1號在育獸瓶內大力跳動，瓶身晃得差點傾倒。

墨飛低頭扶住瓶身，低聲問：「怎麼了？」

原型1號停止跳動，墨飛正疑惑著，主持人的聲音已經傳遍會場。

「本場最後一件拍品，是來自一頭已經崩解的瓶中獸的核心！」

原本細碎的交談聲迅速低了下去。

主持人繼續道：「我們都知道瓶中獸崩解後，會留下一顆核心。越高階的瓶中獸，其遺留核心會保留越多牠在成長與進化中形成的結構與軌跡，也就是『進化烙印』。眼前這枚核心，正是來自於一頭四階瓶中獸。」

公開席間響起壓低的議論。

「四階瓶中獸留下的核心……這要怎麼估？」
「主持人還沒說完，先別急著舉牌。」
「四階……也就是領主級，不知道是怎樣的瓶中獸。」

「再聽下去吧，光憑『四階』還估不了價。」先前辨認出沸晶樹的女子也接了一句。

有人微微前傾，視線緊跟著核心、有人握住報價牌，隨時準備舉起、也有人轉而看向展示區周圍的警備。

嘶——

急促的洩氣聲突然從公開席間傳開。

煙從座位下冒了出來。

「這是什麼？！哪來的煙？！」

不只一處，公開席四面八方幾乎同時竄起煙霧。

「我、我的腳底下也在冒！」
「警備！警備死哪去了？！」

有人嚇得猛然離席，鄰近賓客隨即向外閃避。椅子被撞開，叫喊聲交疊起落。警備人員分成數隊，直奔煙霧竄起的區域。

煙霧沿著席間擴散，迅速截斷了望向展示台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