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人要錢裝
阿戴被拔出來時，頭髮上掛著三片葉子，表情卻平靜得像只是剛下了馬車。
「我還活著。」他低頭檢查四肢，「這次甚至沒有骨折。」
墨飛看著草坪上的兩道深溝，又看了眼還在冒煙的滑板車，心裡浮出一行評語：產品測試成功，公關失敗。
芙蘿菈從露台走下來。她先看滑板車，再看草坪，最後才看墨飛。
「我讓僕人把你的裝置放進馬廄？」
「不用，我馬上處理。」
墨飛取出育獸瓶，輕輕敲了敲瓶身：「孜普，幫個忙。」
棕色絨毛團從瓶口探出頭。牠先看見滑板車底部沾滿泥土與草屑的齒輪，整張小臉瞬間皺成一團，不過還是張開淡金色力場，把滑板車整台吞了進去。
片刻後，孜普轉過身，憋屈地抖了一下，一顆四四方方的小金屬方塊掉在草地上。
孜普立刻縮回瓶內，用背影表示牠拒絕加班。
芙蘿菈盯著那顆方塊，眼神亮了一下：「這個收納流程雖然很不優雅，但效率極高。」
「請不要把我家的小傢伙列進商品開發表。」墨飛把方塊收好。
「放心，我還沒廉價到把資產用在粗活上。」芙蘿菈收回視線，轉身朝別墅內走去，「塞巴斯，草坪修復、門禁紀錄清理、事故目擊口徑統一。至於他們兩個。」
她停了一下，「好好地『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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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小時後，墨飛站在鏡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金錢能對人類外觀造成多大影響。
他的頭髮被重新梳理，外套換成剪裁合身的深色禮服，把他平日那股下城區的市井氣息壓了下去。
阿戴也換上了正式禮服；他原本風塵僕僕的氣質被整理得乾淨許多，只是站姿僵硬。
「我第一次穿這種衣服。」阿戴低聲說，「它比學院畢業典禮那套還難呼吸。」
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
芙蘿菈走進來時，視線先掃過阿戴，點頭給出一個合格評估。接著她看向墨飛。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停住了極短的一拍、臉頰微紅。
眾人並未察覺，唯獨塞巴斯的單片眼鏡亮了一下。
芙蘿菈很快恢復鎮定，「勉強能看，至少不像剛從鍊金爐裡被炸出來。」
「這句話在我這裡已經算高度稱讚了。」墨飛說。
「你可以這麼理解。」芙蘿菈偏過頭，「別笑，領結歪了。」
她伸手替他把領結調正，房間裡的空氣微妙地安靜下來。
「草案我剛才看過了，」芙蘿菈率先打破沉默，收回手，語氣恢復成談公事的狀態：「關於準備金與信用體系的補充非常有意思，但法規銜接還太粗糙。待會在車上我們得好好談談。」
「隨時奉陪。」墨飛暗自鬆了口氣。
芙蘿菈的視線落到牆邊。那裡放著墨飛的外送箱。原型1號正從箱蓋縫隙探出半顆翠綠腦袋，黑豆眼亮晶晶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箱子不能帶進宴會廳。」芙蘿菈說。
「可是，牠平常就待在外送箱。」墨飛皺眉，「我總不能把牠塞進禮服內袋裡。」
芙蘿菈挑眉：「你要帶史萊姆去宴會？」
沒等墨飛回答，原型1號已從外送箱裡滑出來，盯上孜普的育獸瓶。
「等等，你別亂鑽。」
話音未落，原型1號已經把自己擠進瓶口。
房間安靜了一瞬。
孜普在瓶內僵住，下一秒瘋狂拍打玻璃。
阿戴倒抽一口氣，「你的史萊姆……能進育獸瓶？」
芙蘿菈的眼神也變了，「墨飛，你確定牠只是史萊姆？」
墨飛傻在原地。
他一直知道原型1號很特別；會吞奇怪東西，會變形，會護食，還能在關鍵時候做出一堆史萊姆絕對不該有的反應。
但「變異史萊姆」跟「瓶中獸」中間，差著一整本設定集的距離。
「我……不確定。」墨飛喉結滾動了一下，「牠平常住外送箱住得挺開心。」
塞巴斯看著正在瓶內與孜普擠成一團的原型1號，語氣依然平穩：「正常生物無法進入育獸瓶，這至少代表瓶上的符文能相容牠。」
「也就是說，」阿戴看向墨飛，表情比剛才被三名裁縫強行按著塞進禮服時還震撼，「你可能一直背著一隻瓶中獸到處跑，還以為牠是史萊姆？」
墨飛低頭看著那團綠色麻煩，原型1號隔著玻璃對他眨了眨黑豆眼。
「……你總是超出我的認知。」
墨飛把原型1號倒出來，牠落回桌面後還一臉無辜地晃了晃身體。
塞巴斯轉身離開，很快捧來一個簡約大氣的育獸瓶。
芙蘿菈將瓶子遞給墨飛。「臨時用。別讓牠再試圖入住別人的瓶子。」
「噗嘰。」
「你沒有發言權。」墨飛把原型1號安置進去，順手拍了拍瓶身，「今晚就委屈一下了。」
在行前確認時，芙蘿菈問道：「墨飛，你有準備給城主的賀禮嗎？」
墨飛取出一個小盒子。
盒蓋打開，裡面躺著一枚盾形吊墜；星辰銀安靜地泛著光，缺損處經過補綴，仍保留古董應有的歲月痕跡。細密陣紋沿著墜飾內側延展，防護符文微微發光，像是在呼吸。
阿戴眼底掠過一抹狂熱。
「星辰銀主體，雙重複合矩陣。」他湊近半步，又克制地停下，「守護法陣與精神穩定術式疊在一起。這是魔力退潮前的工藝？」
「黑市撿的。」墨飛說。
阿戴沉默了兩秒，「你管這叫撿？」
芙蘿菈看著吊墜，眼神逐漸變得認真。
「古董價值、實用價值、場合象徵都有。」她抬眼看向墨飛，「城裡剛經歷戒嚴，你送防護與安神類飾品，既不諂媚，也不失禮。」
「所以過關？」
「過關。」芙蘿菈看向墨飛，「而且比我預期得好。」
「那麼，應該算準備好了？」墨飛把賀禮盒收進懷裡。
芙蘿菈唇角微微一揚，「沒錯，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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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入通往城堡的中軸大道時，天色已經染上傍晚的金紅。
領主城堡矗立在道路盡頭，護城河外排滿車隊。貴族家徽、商會旗幟、教會護衛與學院車駕交錯停靠，禮儀官在門前逐一核對登記。
墨飛隔著車窗看出去，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送進另一種地下城。只是這一次，怪物都穿著禮服。
馬車停下。
塞巴斯先一步下車，替芙蘿菈拉開車門。
她邁著優雅的步伐下車，金粉微粒從她頸間鈴鐺裡淡淡散開。
墨飛跟在後面，懷裡放著城主的賀禮。
阿戴最後下車，走路的姿勢僵硬得像個木偶。
號角響起，城堡門扉在他們面前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