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集結時間
領主城堡的前廳穹頂遠得讓人不由自主地仰起頭，數盞璀璨吊燈從上方垂落。
眾人步入前廳，沒有人大聲喧嘩。
墨飛看向四周，各家族的徽記、服飾上的金線紋路、隨從的站位，甚至手中捧著的賀禮規格，全都在無聲地標示著彼此的身分與階級。
墨飛拉了拉不太習慣的正式禮服領口，看著前廳四周站立著許多穿著制服的侍從與護衛，他們像是精準運轉的齒輪，維持著這場盛宴的秩序。
「請稍安勿躁，墨飛先生。」塞巴斯壓低聲音，優雅地微微傾身，「目前僅是集結階段，尚未進入洗手禮程序。第三聲號角響起時，禮儀官才會正式引導我們進入主宴會廳。」
墨飛點點頭，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游移。
穿過幾名貴族的身側，墨飛一眼就看見了那位穿著純白祭袍的熟悉身影。
聖女作為教廷代表，正被幾名虔誠的信徒與教士簇擁著。
她似乎察覺到了視線，微微轉過頭來。看清是墨飛時，她那總是平靜如水的眼波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後嘴角才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墨飛也默契地轉開頭。
距離教廷代表團不遠處，鍊金術師公會的分部長葛林正與幾名穿著考究的商人交談。她那標誌性的幹練打扮在華服群中依然顯眼。
葛林眼角餘光瞥見了墨飛，原本流利的交談節奏不自然地斷了一瞬，顯然對在這裡見到他感到相當意外。但她很快恢復了從容，沒有停下話題，只是微不可察地朝墨飛點了點頭。
「那是皇家鍊金學院的阿爾伯特院長。」阿戴在墨飛耳邊低聲驚呼，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崇敬。
墨飛順著阿戴的視線望去，只見一位氣質儒雅、鬢角斑白的老者正與幾位貴族談笑風生。阿爾伯特院長的身邊跟著幾名戴著金色徽章的學院高層。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騷動從前廳的另一側傳來。幾名穿著與周遭華麗風格格格不入的男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名氣場強大的老者，正是黑鐵兄弟會的老大白蘭度。
「兄弟會的人怎麼進得來？」阿戴錯愕地瞪大眼睛。
「領主大人默許的。」塞巴斯語氣平靜地解釋，「在下城區掌握實質影響力，自然有資格在這個場合擁有一席之地。」
白蘭度身旁跟著如同鐵塔般的巴尼。巴尼粗獷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看到墨飛時停頓了一瞬，隨後用下巴比了個極其細微的招呼。墨飛立刻想起這傢伙溫柔餵食小奶貓的畫面，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就在眾人以為這下城區的煞星會直接走向屬於他們的角落時，白蘭度卻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腳步。
他徑直看向墨飛，那張歷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又見面了，墨飛小兄弟。」白蘭度低緩的嗓音直接壓過了周遭不安的議論聲，「看來你最近接的單子，比地下城那次還大啊。」
墨飛愣了一下，笑著點頭回應：「畢竟得還債，總不能挑單子接。」
白蘭度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一旁的巴尼也跟著咧嘴點了個頭，兩人隨即帶著隨從邁步離開。
這一幕瞬間讓附近幾名貴族陷入了詭異的死寂，他們此刻全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堂堂黑鐵兄弟會的老大，居然在這種場合主動向一個不起眼的隨從搭話？
「你……你什麼時候跟兄弟會老大搭上線的？」阿戴結結巴巴地問道，連一向沉穩的塞巴斯，眼中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
「就接過幾次他們的跑腿單。」墨飛隨口答道，完全沒理會周遭複雜且充滿探究的目光。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大人物抵達。
「左前方那位穿著深藍色正裝的，是王立乙太發展局的分局長。」芙蘿菈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冷意，「而在他對面，穿著暗紫色長袍的那位，則是魔法會的常務理事。」
墨飛觀察著那兩人。發展局分局長身邊圍繞著一群神情嚴肅的技術官僚，而魔法會的常務理事則帶著幾名氣息沉穩的法師。雙方陣營雖然沒有直接對話，但在眼神交會時，空氣中似乎都能擦出敵意的火花。
突然，墨飛的視線在人群邊緣的幾名侍從與護衛身上停住了。
那種感覺很微妙。他無法立刻指出哪裡不對勁；這些人的服裝、站位甚至神態都與其他人無異。但那些人偶爾閃爍的眼神、過於僵硬的肢體動作，甚至是他們呼吸的節奏，都給他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異樣感。
還沒等墨飛深究，前廳的入口處再次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這次的動靜比白蘭度進場時更大，連原本正在交談的貴族們都紛紛停下了動作。
一名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帶著一名神情倨傲的年輕人走進了集結區。中年男子舉手投足間充滿了上位者的從容，而那名年輕人則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四周。
墨飛看著這兩人，想起昨天似乎與他們擦肩而過。
「比茲尼斯商會會長，索利都斯。」塞巴斯的聲音變得極其緊繃。
「還有他的兒子，杜卡。」阿戴也認出了對方。
墨飛轉頭看向芙蘿菈。這位平時總是充滿自信的商會大小姐，此刻正死死盯著索利都斯父子。她的雙手在裙襬兩側微微握緊，下巴微微揚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如臨大敵的防備姿態。
索利都斯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他轉過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芙蘿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後帶著杜卡，邁開穩健的步伐，朝他們走來。
隨著距離拉近，杜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停在幾步之外，微微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芙蘿菈，目光隨後不屑地掃過她身後的墨飛與阿戴。
「我還以為妳今晚會稱病缺席呢，我親愛的妹妹。」杜卡伸手整理了一下胸前閃亮的純金家族紋章別針，輕笑了一聲，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墨飛與阿戴，「看來妳最近的品味確實……改變了不少。居然帶著這種與此處格格不入的生面孔來充場面，真是讓人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