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話 工坊的吉祥物

菲碧撐著墨飛，「能走嗎？」

墨飛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厲害，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能」字。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到他懷裡，便猛地頓住了。
金掌小虎蜷成一團睡沉了，橘色的毛上沾滿了塵土。

她盯著那團橘色看了好一會兒，才抬眼看向他。

崩塌的另一頭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雜亂的腳步聲朝這邊靠近。

菲碧退進陰影裡，只剩一雙眼睛亮著。

隨後一隻黑貓從暗處走出來，在他腳邊坐下。

墨飛撐著岩壁站穩。

設施塌了大半，頭頂的裂口還在簌簌往下掉灰。
處理台被一塊岩石壓住，只露出一角，旁邊的瓦礫裡透出一點顏色。

是那三條剪斷的緞帶。

他把它們從碎石裡一條一條抽出來，攥進了手心。

一團翠綠的身影從岩堆另一頭竄過來，一頭撞上他的小腿，觸手纏住他的腳踝不放。

巴尼跟著從煙塵裡走出來，滿身是灰，幾個弟兄互相攙著跟在後頭。
洛克也帶著同伴趕到了。

墨飛視線越過他們，落在塔克夏最後站著的地方。

「塔克夏呢？」他問。

沒有人應聲。

墨飛轉向洛克，「那女人往哪走了？」

洛克搖搖頭，「沒看見。」

墨飛又低頭看向腳邊，「妳呢？」

菲碧轉過頭，鼻尖朝他們闖進來的那扇鐵門點了點。

洛克的目光在滿地瓦礫上掃過，停在一截露在碎石外的長袍衣角上。

他走過去，把那個一半被埋在碎石裡的人拖了出來。

那人一條腿被落石壓得變了形，洛克把他翻過來，一膝壓上他的胸口。
「沃克在哪？」

「誰、誰是……」

洛克的法杖抵近那人臉前，杖尖跳起一縷電光。

「之前來查這座礦的人，穿兜帽的那個。」

那人盯著那縷電光，嘴唇抖了半天。

「被、被帶走了……不在這裡……」

「帶去哪？」

那人只是搖頭，牙關格格作響。

頭頂忽然一陣悶響，碎石嘩啦啦落了下來。

洛克抬頭看了一眼，收起電光，揪著長袍把那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走。」

墨飛跟著轉身，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埋的那堆碎石。
石塊底下壓著那副龐大的身軀，再沒有動靜。

一行人才剛撤回礦道，身後和兩側的岔道裡就竄出了鼠犬怪。

墨飛把金掌小虎往懷裡攬緊，巴尼也抬起了機械臂。

可那些鼠犬怪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擠過人群搶到前頭往礦口跑。

一行人跑出礦口時，牠們已四散逃進了夜色裡。

墨飛才順著碎石坡下了幾步，背後就傳來一聲悶響。
接著腳下的地面跟著震了一下，礦口噴出一股灰，好一陣才散開。

墨飛回頭望著那個黑黝黝的礦口，"設施……整個塌了吧。"

之後，四周便靜了下來，只剩夜風刮過碎石坡的聲音。

洛克押著長袍人，帶著同伴下了坡。

墨飛隨巴尼和弟兄們往下城區走，菲碧貼在他腳邊，原型1號跟在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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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的門才推開，菲碧便從他腳邊鑽了進去。

最膽小的那隻縮在角落裡，聽見動靜，身子一抖。菲碧湊上去，把牠從頭到尾舔了一遍，才在牠身邊趴下，圍成半圈把牠攏在裡頭。

墨飛取出拍賣會時向大小姐借來、一直沒還的育獸瓶，把金掌小虎湊到瓶口。那團橘色的小東西迷迷糊糊地縮了進去，連眼睛都沒睜開。

菲碧盯著他手裡的瓶子，「你鍊的？」

「嗯。」墨飛的嗓子還啞著，「被埋的時候鍊的。」

菲碧的視線落在瓶裡那團橘色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真像。」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懷裡那隻小貓的毛裡。

「這小傢伙，就留在你這裡吧。」

「當然。」

說完墨飛連滿身的灰都沒拍，倒頭就睡了過去。

……

醒來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墨飛想撐起身子，掌心才一壓，便疼得縮回了手。

他試著自己纏起布條，可手使不上力，布條怎麼也纏不緊。

最後只好咬住布頭，正要把布條扯緊，門口傳來一聲抽氣。

「墨、墨飛先生？」

托比站在門邊，「您、您這手是怎麼了？」

「粗惹點似。」墨飛鬆開嘴裡的布頭，「沒什麼大礙。」

托比快步過來，拆了那截鬆掉的布條重新纏。
他的手指有點抖，但還是一圈一圈繞得結實。

「這、這樣會不會太緊？」

「剛好，謝啦。」

托比的視線越過他，落到角落那團黑色和縮在裡頭的小貓身上。

「那、那是……」

「巷子裡撿回來的，以後就養在工坊，算是吉祥物。」墨飛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幫忙照顧一下。」

托比愣了愣，才點頭，「好、好的。」

墨飛見小貓頸上那條緞帶沾滿了灰，便摘下來擦乾淨後再給牠繫上。

「對了，緞帶……」

墨飛把三條緞帶的斷口一一打結接起來，中間打歪了好幾次，他還是咬牙接好了。

隨後他打開育獸瓶放出金掌小虎，把接好的緞帶繫上牠的脖子。

金掌小虎扭頭去咬頸邊的結，咬不到，便低頭在他手背上一左一右地踩了起來。

"踩踏、夯實……"

「……夯夯，就叫你夯夯吧。」

夯夯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接著踩。

小貓從菲碧身側探出頭，看見那團橘色，整個縮了回去，躲到她身後。

夯夯沒理牠，跳下工作台，自顧自在工坊裡走了起來。
地板踩一踩，椅腳踩一踩，連滾到牆邊的空藥瓶也要湊上去踩兩下。

牠踩到托比腳邊時，托比整個人僵住，等牠在鞋面上踩完走開，才小聲問：「墨飛先生，這、這也是吉祥物？」

「瓶中獸，牠叫夯夯。」

菲碧把小貓攏在身側，兩眼一直跟著那團橘色轉。

夯夯踩遍了半間工坊，最後在窗下照得到陽光的地方趴了下來。

小貓從菲碧身後探出頭，看了很久。

牠挪出一步，停住，又挪一步。就這樣一路挪到窗下，嗅了嗅夯夯的背，挨著牠蜷了下來。

夯夯動了動耳朵，兩團小小的身子窩在了一處。

墨飛站在工作台邊看著。

他回想起在巷子時，小橘貓總是第一個蹭上來、另外兩隻喜歡互相打鬧、總有一隻落在後頭。

塔克夏那句「啊，那三隻」又在他耳邊響起，還有她說這話時揚起嘴角的模樣。

他攥緊了拳，掌心的傷口在布條底下抽痛起來，他卻攥得更緊，過了很久才慢慢鬆開。

窗下那兩團小東西睡得很沉。

……

入夜，墨飛下了地下室，徑直走到維克多面前。

「奇美拉社跟奇奇美的事，你知道多少，全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