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話 金掌小虎

痛。

手痛。

手臂痛。

疼痛蔓延至肩膀，又在胸口悶成一團。

墨飛想動動手指，指頭卻像不是自己的，好一陣才勉強蜷起來。

四周黑沉沉的，鼻子裡全是石粉味，幾道岩縫透進一點微光。

他頭側懸著一點銀白的光。

武裝精靈變回了披著甲片的袖珍人形，面無表情的浮在半空，一動也不動。

劍光掃過怪物、三顆小腦袋停住不動的畫面，又浮了上來。

他躺在那裡，什麼也不想想。

「……鍊金術師！」

隔著碎石，有個悶悶的聲音在喊他。

「鍊金術師！聽得見就出聲！」

是菲碧。那副拖長的腔調全不見了，一聲比一聲急。

「聽、聽得見……」他一開口，喉嚨裡全是沙。

那頭靜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有點發緊：「撐住，給我撐住！」

墨飛試著撐起身子，手臂一軟，又摔回碎石上。

一股刺鼻的氣味鑽進鼻子，嗆得鼻腔發酸。

墨飛轉過頭。一旁的岩縫裡淌出一道水痕，順著石面往下流，流過的地方冒起細細的白泡，滋滋作響。

"這味道……是強水！這裡怎麼會有強水？"

水痕越淌越寬，在他身旁的碎石間積成一小灘，一點一點朝他漫過來。

"得出去……系統鍊成，隨便鍊個什麼能開路的都好！"

他叫出面板，EP那一欄只剩0.98。

"……這點EP，連穩健都做不了吧。"

刺鼻的氣味又更濃了些。墨飛咬著牙往後挪，腰側卻被口袋裡的東西硌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掏出兩塊金屬，一塊泛著淡金的微光。

墨飛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巴尼找上門時，他把剛提煉好的精金和柔金往口袋一塞就出了門。

滋滋聲又近了，他思緒飛快地轉了起來。

"強水溶不了精金，柔金也不怕腐蝕……用它們鍊出來的瓶中獸，說不定擋得住。"

墨飛摸起身邊的一塊尖石，就著武裝精靈的銀光，在一旁的岩面上刮出矩陣。

他手已皮開肉綻，抖得厲害。刻痕歪了好幾處，只能一遍又一遍修正。

好不容易刻好，墨飛從儲物空間取出人造乙太種。

同時，他注意到了還在空間中的四階核心。

"原型1號先前吞時獲得了『切割』的能力，或許放進去鍊也有幫助。這樣即使不能直接對抗強水，也有機會切開石堆出去。"

他將四階核心取出擺進陣心，精金和柔金分在兩旁，人造乙太種放在核心上。

引入人造乙太催動後，刻痕一道接一道亮了起來。

光在陣裡翻騰，核心、精金和柔金的輪廓漸漸化開，攪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趁著陣裡的東西還沒定形，他把傷口湊到陣心上方，用力一擠，一滴血落了下去。

嗡——

光猛地撐滿這片狹窄的空間，又一圈圈收了回去。

【鍊成成功。】
【恭喜獲得瓶中獸：金掌小虎（1階·幼體）。】
【瓶中獸能力：踏軟踩硬，無法對活物使用。】
【備註：不管面前是什麼，牠都想踩一踩。】

【叮——恭喜宿主完成 一般任務：新成員】
【獲得任務獎勵：人造乙太種 x 1。】

矩陣中央，一團小小的東西動了動，撐著四條短腿站了起來。

橘色的毛上帶著深色的條紋，圓滾滾的腦袋，朝他細細地叫了一聲。

墨飛的呼吸停了。

「你……」

那團小東西張開嘴，打了個呵欠，露出一口小尖牙。
牠腦袋一晃，頭頂一對圓圓的耳朵跟著抖了抖，撐在地上的四隻腳掌大得跟小短腿不太相稱。

「不對，這是剛創造出來的瓶中獸，是一隻幼虎……」

金掌小虎睜開了眼睛，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皺起了臉。

牠轉向那股刺鼻味，邁著短腿，一蹦一蹦地跳了過去。

「等等！」

墨飛伸手想撈，撈了個空。

金掌小虎踩進了那灘水裡。強水漫過牠的腳掌，卻連一個泡都沒冒，只是讓牠打了個噴嚏。

牠走到那道淌著強水的岩縫底下，抬起前掌，往縫旁的岩石上按了按，岩石便軟得像一團麵糰。
牠接著一點一點把軟石往縫口推，把縫口堵住。

接著，牠撐起身子，兩隻前掌按在縫口上，一左一右，輪流踩了起來。

一下又一下，塞進縫口的石頭在牠掌下一點點硬了回去，縫口被封得嚴嚴實實，強水不再滲出。

「這就是……踏軟踩硬。」

墨飛看著那橘黃色的身影，以及兩隻不斷踩踏的前掌。

那天在巷子裡，小橘貓趴在他膝上，也是這樣一左一右地輪流踩個不停。

「明明說好了……精金弄好就把你們帶回工坊……」

墨飛用手背壓住眼睛，可是壓不住。
他肩膀抖了起來，一聲哽咽從喉嚨裡擠了出來，接著就再也收不住了。

頭頂的石堆又是一陣悶響。

另一邊的石面裂開一道新縫，強水跟著淌了下來。

金掌小虎從縫口上放下前掌，甩了甩頭，又朝新的縫口走過去。拍一拍，推進去，撐起身子，一左一右地踩。

才封好，最早那道縫口又滲出了水。牠掉頭回去，再踩一遍。

一次又一次，被牠踩得越多遍的地方，撐得越久。
可縫口總是補了這裡，又冒出那裡。牠的腳步越來越慢，踩到後來，兩隻前掌一軟，整個身子歪倒在石頭上，喘了幾口氣，又爬起來接著踩。

墨飛抹了把臉，撐著岩壁挪到牠身邊。

金掌小虎沒有抬頭，只是一下一下地踩。

喀啦——喀啦——

頭頂傳來一陣震動。

壓在頭頂的岩塊微微一晃，裂縫裡透進來的光越來越亮，接著，整片亂石從外頭被扒開了一個口子。

光一下子灌了進來。

墨飛朝身側抬起手，那尊銀白的小人便落進他掌心，翻疊收成一個長方形的銀白金屬匣。

「抓住！」菲碧的聲音傳來，一隻手伸了進來。

墨飛把累得癱軟的金掌小虎攬進懷裡，另一隻手抓住那隻手，被一把拖出了石堆。

他眯著眼，好一陣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菲碧，黑霧在她身側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