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話 一個人

考場邊緣,碎石與硝煙還沒散。
內層護罩後,奧文手仍按在操作台上,等著一個回答。
「我先問一下。你是為了報復他們,才做這些事嗎?」墨飛問。
「是,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考生席上的每一個人,都傷害過你嗎?」
「直接動手的就那幾個。其他大部分是在旁邊看著、笑著。」
「旁觀也算有罪?」
「把欺凌當戲看,不是罪?」
「默許,不是罪?」
奧文語氣平靜,但眼裡已浮現血絲。
「哪怕只有一個人、只要一個,喊一聲『夠了』,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今天就不會變成這樣。」
「你說,這樣有沒有罪?」
沉默震耳欲聾。
良久,墨飛弱弱開口:「那……那我早上有出聲幫你,能不能——」
「晚了。」奧文打斷他,「你替我說過話,我很感謝。但我……回不去了。」
墨飛嘆了口氣,「那你打算做到什麼地步?」
「做到我認為足夠為止。」奧文看回陣盤,「我按照規矩申訴過,沒有人理會。今天早上導師改變處置,也只是因為你有那枚銀章,不是因為你說得對。所以這筆帳,只能我自己討。」
考生席傳來一片哭喊。
奧文視線掠過場邊的米菈,「你和米菈不在我的目標之內,退到旁邊去吧。」
「你讓我旁觀,那我不就變成你剛才說的有罪之人?」墨飛看向倒在地上的「霸者」,「剛才那人說要你跪下才賞你一條活路,你現在跟那種人有什麼差別?」
奧文沉默了片刻。
「他因為我是弱者而動手。而我,是因為被逼到沒有別的路。」
奧文的視線轉向米菈,「妳呢?」
場邊的米菈咬了咬唇,迎上奧文的目光。
「我也不會走。」
「……那就沒辦法了。」
他反手按向陣盤。
一座魔導砲亮起赤紅光芒,元素彈拖著火尾直面墨飛。
原型1號先一步竄起,在半空張大嘴,一口將元素彈吞下。
咕嘟。
原型1號落回地面,翠綠的身體裡多了一抹流動的火紅。
眾人齊齊看向那團凝膠。
奧文瞳孔一縮,指尖在陣盤上飛快撥動。四周的砲口接連轉向,大半對準考生席,其餘直指墨飛,光芒迅速攀升。
墨飛探進口袋,摸到剩下的脈衝AB土。
"砲口太多了,看來得分頭行動。"
他看向原型1號,「考生那邊交給你,攔住砲彈!」
「嘰——!」原型1號應了一聲,彈向考生席。
墨飛則朝操作台衝了過去。
轟!轟!
各色元素彈接連砸向考生席。原型1號在彈道間來回彈跳,逢彈便吞。
直擊全被攔下,只是餘波還是掀翻了幾名學生。
紅的、藍的、黃的、紫的在凝膠裡翻湧衝撞,混成一團說不清的顏色。
奧文察覺墨飛逼近,轉動陣盤。兩座砲口開火,較近的一發砸在墨飛身側,碎石炸裂。
另一發,直取胸口!
原型1號猛然回頭,體表翻湧的色塊一斂,張口噴出一團閃著各色微光的能量彈!
咻!
那團能量後發先至,撞上砲彈,兩者在半空一同消散,只剩一縷白煙。
奧文愣住,眾人也看呆了。
「我去,你還會這招?!」墨飛下巴差點合不上。
卻見原型1號體內翻湧的色塊被抽空大半,剩下薄薄一層黯淡的淺色,整隻趴在地上,連彈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砲口再次亮起。
「原來還有CD嗎?」墨飛拔腿就跑。
場邊,米菈看著被砲火逼停的墨飛,又看向身後縮成一團的同學。
她攥緊衣角,吸了口氣。
「不能讓墨飛先生一個人戰鬥!」她的聲音還在發顫,卻一字一字喊了出來,「大家快放出瓶中獸!攻擊護罩,打亂他的節奏!」
三四名學生咬牙掏出育獸瓶。幾隻瓶中獸落在地上,水流、風刃、土塊雜亂地砸向內層護罩。
護罩一次只能對應一種屬性,奧文被迫來回切換,手上的節奏亂了。
墨飛看著那些出手的瓶中獸。
"原型1號只有一隻,顧得了這邊就顧不了那邊……果然還是要有能戰鬥的瓶中獸才行。"
趁奧文分神,幾名膽大的學生衝上前,把傷者往後排死角拖。
班杜拉被人架著拖行,顛簸中悠悠轉醒,咳出血沫:
「奧、奧文……快停下……有話好好說……何必把事情鬧成這樣……你怎麼就不能……替大家想想……」
奧文臉色一沉,扭頭大吼:「你閉嘴!」
他反手撥動陣盤,一座魔導砲轉向對準了班杜拉。
拖人的學生嚇得手一鬆,又咬牙重新抓住,拖得更快。
砲口轟出元素彈,直取班杜拉。
原型1號緩過勁來,再次張口。一串細碎的混色光彈激射而出,從側面撞上那發砲彈,雙雙撞偏。砲彈砸進班杜拉不遠處地面,混色光彈則歪向奧文。
護罩擋下了其中一種,其餘光點穿透光幕,砸了他一身。他踉蹌後退,嘴角溢出血絲,手從陣盤上滑開。
墨飛已趁機衝到護罩前,將剩下的兩團再捏出一對揉合。
啪!
爆破物按上護罩,他立刻向後躍開。
轟!
內層護罩被撕開一道缺口,墨飛矮身鑽進去,肩膀擦過光幕,只覺一陣麻痛。
他邊衝邊掏出最後那一對泥團,在掌心揉合,一步欺近操作台,重重拍在陣盤中央,翻身滾開。
轟!
陣盤四分五裂,零件與銘文碎塊四散飛濺。四周砲口的光芒一暗,無力垂落。
衝擊波將兩人一起掀翻。墨飛翻身爬起,奧文則重重摔在地上。
墨飛正要上前,目光卻是一凝。
奧文的長袍被炸破,蒼白的胸膛與肋骨上,露出密密麻麻荊棘般扭曲的暗色紋路。
他咳出一口血,撐起身子,看著滿地碎片,又看向墨飛。
「果然……還是得那樣嗎?」
只見他抬起顫抖的右手按在胸口,催動紋路。
嗡!
暗色紋路驟然亮起幽光,如活物般脈動,凸起成一條條黑筋,朝頸部與雙臂蔓延!
破損的長袍被撐裂,筋肉順著脊背一路脹開,他的腿骨與腰身也跟著拔長,整個人拔高一截。
「殺……」
從他嘴裡擠出的聲音又低又濁,已聽不出是少年的嗓音。
「殺!!!」
墨飛僵在原地。
"什麼鬼?還有二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