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話 對不起

塔克夏側過身，朝墨飛和洛克抬起一隻手。

「去吧，讓這兩位看仔細些。」

墨飛腳邊的菲碧也看清了那三顆腦袋。她渾身一僵，喉嚨裡擠出一聲又低又長的嗚咽。
下一刻，她弓起背竄出，朝塔克夏撲去。

幾乎同時，那怪物俯身一蹬，朝墨飛和洛克直撲過來。

洛克抬手便是一道電光，劈在牠肩頭，焦味炸開，牠的衝勢卻絲毫未減。

墨飛還站在原地。

他看得見頸端那一排張著嘴的小腦袋，也看得見揮過來的爪子，腳卻像釘在了地上。

爪子帶起的風颳到了臉上。

就在這時，最前頭那顆橘色的小腦袋仰了起來，朝他叫了一聲。

那一聲又細又啞，跟巷子裡蹭著他鞋面討摸時一模一樣。

揮到眼前的爪子頓住了，懸在他的鼻尖前，微微發抖。

"牠……還認得我？"

旁邊兩顆貓頭也跟著仰起來，衝著他張了張嘴。

"牠們還有反應……還有救！"

懸著的爪子只停了一下，又狠狠揮了下來。

洛克一把將墨飛扯開，爪子擦肩而過，在地上犁出幾道深溝。

「發什麼呆！」

洛克的電光一道接一道劈下去，那東西左衝右撞，跟他纏鬥著一路打到了巴尼那邊。

巴尼正用機械右臂擋開一隻歪著頭的合成獸，背後忽然壓下一片陰影。他回身一擋，那怪物撞在他臂上，最前頭三顆小貓的腦袋就這樣湊到了他眼前。

巴尼的動作停了。

他盯著那顆橘色的小腦袋，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洛克的電光劈在那怪物背上，牠轉過身，朝洛克撲去。

周圍的合成獸從四面八方圍上巴尼。

一隻合成獸撲上了他的後背。

巴尼慢慢轉過頭，看了那隻合成獸一眼。

機械右臂裡的齒輪越轉越急，嘎吱聲拔成了尖銳的嘶鳴，指縫間劈啪竄出藍白色的電弧。

下一刻，那條手臂掄了出去。

合成獸橫飛而出，撞上牆壁又滾落在地。

巴尼的右臂掄過一圈又一圈，電弧拖著殘光在身周亂竄，撲上來的合成獸一隻接一隻被砸飛、砸翻、砸進碎石堆裡。

不過眨眼的工夫，他身邊倒了一大片，再沒有一隻爬得起來。

那怪物甩開洛克，又朝墨飛撲了過去。

巴尼一步跨到墨飛身前，機械右臂一把攫住牠揮下來的前爪，硬生生架住。臂裡的嘶鳴又拔高了一截，他雙腳往地上一沉。

機械臂和那隻前爪僵持著，關節嘎吱作響，他腳下的岩地裂開幾道縫，人卻沒有後退半步。

接著，他往前踏了一步。

又一步。

那副比他大上好幾倍的身子，硬是被他頂了回去，兩條後腿在地上刨出長長的刮痕。

巴尼鬆開前爪抽回右臂，拳頭高高掄起，臂裡的齒輪尖嘯著。

洛克也抬起手，杖尖的電光越聚越亮，滋滋炸響。

「別殺牠！」墨飛衝著兩人大喊，「先把牠壓住！拜託了！」

巴尼拳頭一收，機械右臂又扣回牠的前爪。

洛克看了墨飛一眼，散去杖尖那團電光，改甩出一顆雷球。

雷球打在牠的後腿上炸開。第二顆、第三顆接著砸上去，兩條後腿抽搐著一軟，整副身子往下一沉。

巴尼趁勢欺到牠身側，機械右臂一把箍住牠的軀幹，整個人壓了上去。

牠掙了幾下，機械右臂嘎吱一聲越箍越緊，終於把牠死死壓住。

墨飛衝了過去。

一靠近，他才看清那些縫線：粗黑的線一圈圈穿過小貓的頸子，縫進那副身體的皮肉裡，線頭還在滲血。

"不，別想，先別去想。混沌鍊成……對，混沌鍊成一定有辦法！"

他衝向一旁的架子，抓起藥瓶就往投料口裡丟。三條路徑跳了出來，沒有一條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又掃下一排瓶罐丟進去，路徑換了一輪，還是不對。

"沒有……不對！再來……"

「不行。」

處理台那頭傳來塔克夏的聲音。

「那是我的作品，不能讓你們這樣糟蹋。」

她臉頰和手上布滿抓痕，交握的雙手還在滲血。
牆角的鐵籠邊，黑貓蜷在地上，掙了幾下都沒能爬起來。

塔克夏拉開了另一道門的門閂。

門後傳來一聲尖嘯。

一隻體型比岩洞裡那些大得多的鼠犬怪從門裡竄了出來，粗長的鼠尾拖在身後。

"居然還有跟下水道那隻一樣大的！？"

牠撲上巴尼的背，門齒咬進他的肩頭，硬是把人往後拖開。
粗長的鼠尾跟著一甩，把洛克掃退了好幾步。

墨飛僵在架子前，看著那怪物甩著滿身的頭爬了起來。

"可惡、可惡！！"

「快來幫忙！」洛克大喊。

端著機械武器的男人與扔藥瓶的聽到號令，一同朝大鼠犬怪攻了過去。

藥瓶在牠腳邊炸開、機關接連響了幾聲，牠身上綻開幾道血口。

那隻大鼠犬怪仰起頭，又是一聲尖嘯。

鐵門的破洞外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爪子刮地聲。

岩洞裡的鼠群潮水般湧了進來，一層層圍在大鼠犬怪身周。

鼠群打倒一片又湧上來一片，兩人再也碰不到牠，後頭的還越過外圍朝整個設施漫開。
巴尼按著淌血的肩頭，掄臂砸開撲上來的一波，下一波又撲了上來；洛克的電光越劈越細。那頭縫滿了頭的怪物在鼠群裡橫衝直撞，小貓的叫聲被尖嘯和爪聲蓋了過去。

一隻鼠犬怪朝墨飛撲來，原型1號從旁跳出撞開。
牆角那頭，菲碧撐著發抖的腿站了起來，背上的毛全豎著。

墨飛退了一步，腳下踩到了什麼。

低頭一看，是從托盤裡散落出來的那把剪刀。

"得先收拾這些老鼠才行……之前小的全是從尾巴分出來，這些也是吧？"

他撿起剪刀，又把身上剩下的滅鼠藥全掏了出來，一股腦丟進投料口。

【檢測到投入素材：「藥劑」若干、「剪刀」、「繁殖活性抑制劑」。】
【解析完成，觀測到三條鍊成路徑：】

1. 【穩健】「藥剪」（消耗 6 EP）：剪到哪裡，藥就沾到哪裡。
2. 【波動】「剪刃藥」（消耗 36 EP）：沾到哪裡就剪開哪裡的藥。
3. 【混沌】「連根剪」（消耗 82 EP）：藥效會剪進目標中，並順著血緣傳給周遭同族。

"選混沌！"

【宿主選擇方案 3。】
【支付 82 EP，鍊成開始！】

墨飛掌心一沉，一把剪刀落在了他手上。

【鍊成完成！】
【恭喜獲得：「連根剪」（異常級）。】
【物品效果：剪中目標後，藥效剪進目標體內，且會傳給周遭與目標有血緣關係的個體。】
【備註：一刀下去，整整齊齊。】

「原型1號，幫我開路！」

原型1號衝了出去，觸手左右開弓，在鼠群裡撞出一條縫。墨飛彎著腰跟在牠後頭，一路擠到大鼠犬怪的身側。

那條粗長的尾巴就在眼前甩來甩去。

他撲上去，握緊剪刀，對準尾根狠狠剪了進去。

喀嚓。

大鼠犬怪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在原地瘋狂打滾。

圍在牠身邊的鼠犬怪跟著亂了腳步，紛紛倒地抽搐。

大鼠犬怪們掙扎了好一陣，終於不動了。

破洞外的鼠犬怪尖叫著掉頭，四散逃開，爪子刮地的窸窣聲很快就遠了。

鼠群的動靜才剛平息，墨飛身後就傳來一聲尖細的貓叫。

他回過頭，那副龐大的軀體正朝他撲來，三顆小貓的腦袋在最前頭拚命扭動，一下一下往後掙，像是想把整個身子拽回去。縫線被扯得繃緊，血順著牠們的脖子往下流。

洛克的電光劈上去，已經細得只剩一道絲線，連讓牠晃一下都做不到。巴尼從旁邊抓住牠的後腿，被拖著在地上滑出好長一段。

小橘貓叫了一聲，又一聲，嗓子都啞了。

墨飛看著牠。

"不行，沒EP了。再這樣下去，牠們只會一直痛苦……"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小方塊，用力一掰。

淡金光暈炸開，一尊小人落在他掌心，接著甲片鏘鏘翻轉，轉眼化作一柄銀白長劍。

墨飛握緊劍柄，劍身矩陣亮起一半。

那副身軀壓了過來，四周的聲響全都遠了，他只聽得見頭頂那一聲又細又啞的貓叫。

「對不起……」

劍光橫掃出去，掠過那怪物身軀，三顆小腦袋的掙扎停住了。

弧光比上回收斂了些，還是切進了身後的岩壁。

轟——

岩壁上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豁口。
裂縫向上爬，頂上的岩層開始一塊塊往下掉。

墨飛被震得往後倒去，重重摔在碎石上。

頭頂傳來一陣沉悶的崩裂聲，碎石接連砸了下來，接著是更大的岩塊。

眼前最後一點光，也被埋進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