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話 驗貨

那條狗有著黃褐色的短毛,四條腿一樣長,走到賣家腳邊便坐了下來,尾巴垂在地上。
上回那排粗黑的線不見了,整身的毛順得連一道接痕都找不到。

墨飛開啟全知視界。眼前明明是一隻狗,成分欄卻列了長長一串,頭、軀幹、四條腿,各種犬類名稱顯示在面板上。

"明明是拼裝的,卻連一道縫都看不出來……應該是用鍊金術來接合的。做這東西的人,生命鍊成很有一套。"

賣家拍了拍走私犬的背,牠翻倒過去,露出肚皮上的拉鍊。

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照大師的吩咐改的。大師看看?」

墨飛蹲了下去。

"這完成度也太高了,還能挑什麼……不對,上回一拉就撕大了針孔,應該能從這挑點毛病。"

他捏住拉片來回拉了好幾回,拉鍊底下照他說的墊了一層,皮面紋絲不動。他湊近肚腹吸了口氣,囊袋封得緊緊的,什麼味道也沒有。

"全照我說的改了……連一個能挑的地方都沒留給我。"

他把拉鍊拉回去,站起身。

「讓牠走兩步。」

賣家抬了抬手,那隻狗爬起來,在倉裡繞了一圈,又回到他腳邊坐下。

「太規矩了。」墨飛皺起眉,「哪隻野狗走路這麼整齊?真要半路被攔下來,反倒惹眼。」

吉米在一旁連連點頭,一副「大師就是講究」的樣子。

「這種細節,帶話帶不清楚。」墨飛說,「我要跟做的人當面談。」

賣家微微一頓,「大師押的100金,確實不是小數目。」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客氣,「不過我們這行,看的不只是錢,還得看信不信得過。不見外人,是那位的規矩,我也沒辦法。」

「那要怎樣才信得過?」

「大師至少先把第一批貨收到手裡。」

墨飛低頭看著那隻狗。

「這個不急。貨的事,我還沒問完。」

賣家也不催,等著他往下說。

「我要的量可不少,你們一次能出多少?多久一批?一隻又怎麼算?」

「價錢好說,數量定了再算。做不是問題,量大,就得等材料。」

"說到底,就是還得再去抓。"

「那壞了呢?」墨飛朝那隻狗抬了抬下巴,「接的地方裂了,走不穩了,找誰修?」

「不用修,壞了直接給您換一隻新的,但每隻只能換一次。」

墨飛的手插進口袋,指甲掐進了掌心。

「換一隻要多久?」

「即使有現成的,也得從場裡調過來,最快也要4個小時。」

"4小時……看來放的地方不在這附近。"

「腿得挑一樣長的,真下大單,材料夠你們挑嗎?」墨飛看著那四條腿,「這種腿,八成是抓野狗湊的吧?一隻一隻抓,抓得過來嗎?」

賣家笑了一聲。

「一隻一隻抓?我們那邊,是一車一車地進。」

墨飛想起奇奇美那些綁滿籠子的板車。

"那些車果然是送去他們那邊吧,得想辦法套出在哪才行。"

「總之材料的事,大師不必操心。」賣家往前走了一步,「倒是這第一批貨,大師收,還是不收?」

吉米轉過頭來看著他。

墨飛看著走私犬那空洞的眼神,吞了口口水,"可惡,難道真的要買下嗎……"

忽然,那隻狗站了起來。

只見牠低下頭,鼻子湊向地面一團綠色物體。

墨飛這才發現,原型1號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牠跟前。

「坐下。」賣家拍了拍牠的背。

然而走私犬這次沒遵從賣家的指令,依舊跟著原型1號。

只見原型1號挪到哪,牠就跟到哪,鼻子貼著聞個不停,又伸長了舌頭想往原型1號身上舔。

「回來!」墨飛撲過去一把撈起原型1號。那隻狗跟著轉向他,前腳一抬,就要撲上來。

賣家抽出腰間的鞭子甩了過去,鞭身纏上牠的前腳,一圈繞過一圈,往回一扯。牠側倒在地,四條腿還在蹬。賣家一腳踩住牠的肩,又把鞭子在牠身上纏了兩道,勒得黃褐色的毛都陷了進去,牠這才不動了。

墨飛知道牠不會痛,抱著原型1號的手還是收緊了。

他把原型1號揣進懷裡,按住。

「一隻史萊姆就能把牠勾走?」他看著地上那團被纏住的狗,「這種貨送到半路,碰上隻野貓就跟著跑了,我怎麼用?要是被人逮住,順著查到你們那頭,我這貨源不也跟著斷了?你這品質不行啊。」

吉米一個箭步湊到賣家面前,「看清楚沒?大師這是讓寵物替你們驗貨,一驗就驗出毛病來了!」

賣家看了吉米一眼。

「這點小毛病,回去改改就是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狗身上沒有記號,逮住了也查不到大師頭上。至於我們,大師就別費心了,我們那邊靠著霧,外人連摸都摸不到。倒是大師剛才那話,要是傳到剝皮匠耳裡,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看向墨飛懷裡。

「……那位最喜歡這種稀奇的。」

"靠著霧……城東那片灰霧地帶?剝皮匠又是誰?"

賣家收緊鞭子,把那隻狗從地上拖了起來。

「今晚就到這裡。押金先留在我這,等貨改好了,再讓這位給大師帶話。」

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原型1號一眼,才牽著走私犬沒入黑暗。

出了廢倉,吉米才湊近墨飛,「對了,老闆,假淨化裝置那件事,查到了。」

他壓低聲音:「中間人收的錢,是從上城區來的。人家指明了,要搞掉淨化裝置。」

墨飛停下腳步。

"要搞掉裝置?!這是衝著大小姐來的……還是衝著我?"

「出錢的是誰,問得出來嗎?」

「中間人嘴緊得很,只肯說錢是從上城區過來的。」吉米壓著聲音,「老闆要是想再往上查,我再去磨磨看。」

"上城區……讓大小姐來查吧。"

「先這樣就好,辛苦你了。」

「不查了?」吉米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懂了,老闆早就心裡有數,就等著收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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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坊,墨飛瞥見地下室的階梯口還透著光。

他走下階梯,維克多還在實驗台邊配藥。

「你聽過『剝皮匠』嗎?」墨飛問。

維克多手上的動作停了,「哪聽來的?」

「黑市賣貨的,說溜了嘴。」

「救糖糖那時候,躲在暗處出聲的,就是他。」維克多頓了頓,「奇奇美是他跟幾個人一起弄起來的。」

"那個只露出聲音、索要長生不老的秘密、還放合成獸出來的傢伙嗎……"

墨飛按緊了懷裡的原型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