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話 天下沒有白吃的淨肺草

一股悶濁的氣從腳下的泥裡湧了上來，直接灌進墨飛的鼻子裡。

當他察覺不對勁時已吸了一口，眼前猛地晃了一下。

墨飛立刻憋住氣，想站起來往後退。喉嚨裡卻像被塞了一團濕棉花，胸口悶得發脹。

腳才一使力，腿就軟了。

「糟……」

濕黑的泥地朝他的臉撲了過來。

墨飛倒在泥裡，一動也不動。

「嘰嘰！」

原型1號從草叢邊彈了過來，落在他的頭旁。
牠仰起圓滾滾的腦袋，扁嘴猛地張大。

哈~

湧到墨飛臉前的濁氣打了個旋，一口被吸進那張嘴裡。

可牠才合上嘴，墨飛身下的泥又鼓起幾個泡，新的濁氣一縷縷冒了上來。牠吸完這一團，旁邊那片光禿禿的泥又冒出一團。

菲碧從坡上衝了下來，咬住墨飛的衣領往上扯；原型1號伸出觸手捲住他的手臂，一起使勁往上拉。

但墨飛只被挪動了一點。

她試著加大力度，爪子卻陷進泥地，往上拖一步，又滑回半步。
原型1號情況也差不多，那觸手已繃得筆直，整隻卻還是跟著往下溜。

兩隻又試了好幾次，墨飛還是躺在低處、濁氣不斷湧上。

菲碧換了個角度再扯。墨飛的身子一歪，一個小瓶子從他的口袋裡滾了出來，落在泥上。

瓶塞撞鬆了半截，裡頭的藥水晃了晃。

菲碧盯著那個瓶子，"是解咒藥……能說話的話，說不定能叫醒他。"

她鬆開衣領，叼掉那個半鬆的瓶塞，把藥水舔得一滴不剩。

菲碧抬起頭。

「……鍊金術師！」

她跳上墨飛的胸口，一爪拍在他臉上。「醒醒！鍊金術師，你給我醒過來！」

墨飛的眼皮動也沒動。

她又拍了好幾下，一聲比一聲急。墨飛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還有氣……都說了別一次採太多。」

腳邊的泥咕嘟一響，大片濁氣一起湧了上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濃。

原型1號張嘴去吸，吸進去的趕不上冒出來的，濁氣漫過牠的腦袋，朝墨飛的臉壓了下去。

菲碧弓起背，全身的毛炸開。

一縷黑霧從她腳邊冒了出來，晃了晃。

這一回，黑霧沒有散。

菲碧低頭看著腳邊；那縷黑霧貼著泥地一圈圈往外漫，越漫越濃。

"魔力……牽得動了？"

她猛地朝前揮出一爪。黑霧像一陣風似的捲出去，撞上那片濁氣，把它從墨飛臉前推開。

黑霧沒有停下，鑽到墨飛身下把他整個人托了起來。

原型1號的觸手纏著他的手臂、菲碧邊咬住他的衣領、邊操縱黑霧托著他往坡上送，泥地被拖出一道長長的痕。

一直拖到坡頂，腳下不再是爛泥，菲碧才鬆開嘴。黑霧一縮，收回了她腳邊。

墨飛躺在窪地外的落葉上，臉色發白，還是沒醒。

菲碧喘著氣，正要湊過去再叫他，頭頂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黑影從天空掠過，盤了半圈，往下壓來。

啪！啪！

一隻大得異常的烏鴉落在墨飛身旁，翅膀一收，四周的草葉被搧得伏倒一片。

菲碧僵在原地，連尾巴都沒動一下。

"她怎麼來了？"

巨鴉漆黑的眼珠掃過她，菲碧迎著那雙眼睛，自己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

只見巨鴉之眼像沒對上焦似的頓了一下，隨即轉向縮在墨飛腳邊的原型1號，最後視線落在墨飛臉上，低頭用喙尖戳了戳他的肩膀。

「喂。」

墨飛沒有反應。

巨鴉抬起頭，朝窪地那頭望了一眼，又低頭看回墨飛發白的臉。

「麻煩。」

牠腳下的影子裡竄出幾條黑繩，一圈圈纏上墨飛，另一頭收進牠的爪間。

巨鴉雙翅一振，把他提離了地面。

原型1號一彈，黏上墨飛的腿。菲碧往後縮了半步，看了墨飛一眼，也跟著一躍，扒住他的衣服。

巨鴉越飛越高，往林子深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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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飛睜開眼，頭頂是一片向內彎攏的木頭，以及一道道的木紋。

他感覺喉嚨又乾又澀，吸一口氣都刮得發疼。

轉過頭，看見床邊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女人，深色披肩垂在肩上。

是科蘿涅。

菲碧蜷在床尾，原型1號擠在她旁邊，都看著他。

"這裡……是魔女會據點？沒想到會被她撿回來……"

「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察覺布偶出現在據點附近，就過去看了一眼。」科蘿涅冷冷地說，「窪地裡的草被拔掉一大片，地上還在冒氣。你倒在旁邊，我只好把你帶回來。」

"先前菲碧說別採太多，會有危險……該不會就是這個吧？"

「那片窪地在據點外頭，可外人不知道怎麼繞開迷陣，正常不太可能靠近。」科蘿涅那雙深黑的眼睛盯住了他，「你是怎麼找到的？」

墨飛的視線差點往床尾飄，又硬生生拉了回來。

"菲碧似乎不想跟魔女會打交道……還是別說出來吧。"

「我、我是出來找藥草的。在森林裡亂闖，碰上一隻史萊姆，就跟著牠走，走著走著就到那裡了。」

科蘿涅沒有接話，也沒再問下去。

墨飛撐著床坐了起來。

"沒想到這次採藥這麼危險，看來這草藥的事還是找魔女會好了。"

「科蘿涅，外面的疫病越來越嚴重，已經會人傳人了。救治站裡躺滿了咳血的人，藥也斷了。現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淨肺草，我這次採的也只能做幾份。妳們這裡有對吧？能不能分一些給我？」

科蘿涅理了理肩上的披肩，這才開口：「淨肺草不是想給就給得出去的。據點裡是有種，但那東西本來就難種。」她頓了頓，「得用毒氣養。」

「毒……毒氣？」

「不錯，每一株都是這樣養出來的。」科蘿涅看著他，「跟魔女索要，都需要支付代價。魔女只有對自己珍視之人才不會索取代價。」

「而你，打算付出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