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話 閣樓裡的森林

眼看莉莉就要倒在地上,墨飛撲了過去,趕在她撞上地面前撈住了她。

隔著灰袍,那身子燙得嚇人。

"這是中鏢了!?不好,得送救治……對了,維克多!"

他把她一條手臂拉過肩頭,撞開工坊的門。

「墨、墨飛先生?」

墨飛直奔地下室,托比的聲音被他甩在身後。

「維克多!」他一路喊下階梯,「維克多,快來幫忙!」

維克多抬頭看了一眼,把手術台上的東西往旁邊一掃。

「放這。」

墨飛把莉莉放上去。維克多隨手抓過那塊歪斜的布罩繫上,俯身聽了聽她的胸口,取來針具替她打了一針。

他按著她的頸側等了一會兒,換了一管藥打下去。又過了好一陣,才把手背貼上她的額頭。

「熱退了。」

她的胸口還是起伏得又淺又急,每吸一口氣,喉間都帶著沙啞的雜音,沒多久又咳了幾聲。

維克多盯著她咳完,眉頭皺了起來。「退熱的藥有用,但止不了咳,不太對。」

「她的肺本來就不好,之前受過傷,一般的藥跟魔法都治不好。」

「難怪。」維克多再聽了一陣,直起身來,「這樣看,主要是肺的舊傷,上頭又染了外面在傳的病。再細的,我也說不準。」

「那能治嗎?」

「壓得住一時,治不好。」

"治不好……去跟蓋伊拿回喙面?可救治站裡頭躺的那些人也在等……"

手術台上又傳來一陣咳嗽。墨飛低頭看著她,想起她站在店門口說的那句「我肺不好」。

「淨肺草呢?」他抬起頭,「那個對她有用嗎?」

「淨肺草?」維克多想了想,「那是治肺病的草。舊傷我不清楚能幫上多少,外面在傳的病倒是對得上。可以試著做成藥看看。」

「太好了,那——」

「我手上沒有。」

墨飛攥緊了拳,"她自己是有種,可種在哪我都不知道……"

「……有。」

那聲音輕得像氣音。墨飛趕緊湊過去,莉莉半睜著眼,嘴唇動了動,斷斷續續報了下城區一條街的名字,還有街上的一棟舊公寓。

「頂樓……閣樓。」

她的手往身側摸索,摸到掛包,指尖勾了幾次,才勾出一把鑰匙。墨飛連忙伸手接住。

「草……在頂棚。」

「好,頂棚,知道了。」

她的手指卻勾住了他的袖口,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又帶出兩聲咳。

「要……香……」

「香?」墨飛把耳朵又湊近了些,「淨肺草很香是吧?好,我記住了。」

她的嘴又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眼皮慢慢合上,勾著袖口的手指也滑了下去。

「莉莉?」

維克多按住她的頸側,「昏過去而已。」

墨飛握緊了鑰匙,「要採多少?」

「藥得試錯,一次不見得能成。最少三株。」

「長什麼樣?我只看過一次,記不太清楚。」

「深綠色,葉子對生,有點皺,葉脈帶淡淡的白金色。」

「藥錢診金都算我的,要抵幾個月房租,你開口。」

「不用。」維克多擺了擺手,「別拖太久。」

墨飛幾步衝上階梯。

米菈和托比都守在地下室入口旁,見他上來,米菈先迎了過來。

「墨、墨飛先生,莉莉小姐她……」

見米菈越走越近,墨飛往自己臉上一摸,口鼻空空的。

"糟糕,一急什麼都忘了!"

「先別過來!」

米菈的腳步一頓。他從懷裡摸出蓋伊給的口罩綁上,又看了看兩人的臉,"回頭也得給他們備幾個口罩。"

「她染的是會傳人的那種,地下室別靠近,也離我遠一點。」

米菈連忙往後退了幾步。托比腳下卻沒動。

「我、我站過煙了,不會染上的。」他攥著袍角,「莉莉小姐要是需要人照顧,教、教會的人可以上門來,我母親那時候也是……」

「不用。她現在喘口氣都費勁,你們教會上門,難道還要拿煙燻她?」

托比張了張嘴,低下了頭。

「工坊交給你們。維克多要什麼,你們盡量配合。」墨飛往門口走,「我去弄藥草。」

「好、好的!」米菈應道。

出了門,墨飛伸手確認鑰匙,先摸到的卻是壓成方塊的簽單機。

"差點忘了。"

他折回工坊,把設備擱上工作台,「米菈,資料轉好了就接上機器試試。」這才踩上了移動裝置的踏板。

---

那條街上的舊石樓擠成一片,屋頂上東一塊西一塊搭著木棚。他三步併兩步衝上那棟舊公寓嘎吱作響的木梯,到了頂樓,把鑰匙插進盡頭那扇矮門。

門一開,一股潮濕的草木氣味撲面而來。他想也沒想就往裡衝,一腳踩在木地板上。

喀吱!

門邊的陰影跟著動了。灰紫色的粗莖從牆根一齊抬起,帶鉤的鱗甲張開漏斗口,朝他撲了過來。

"這不是學院藥園裡的那種藤嗎?莉莉,妳拿這個看門?"

墨飛往旁邊一跳,鉤子貼著他的袖子劃過。

"雷諾斯當初就是越砍越多,最後整個人被困在藤網裡……那時這藤也是哪邊有動靜就往哪撲,那就……"

他從口袋裡抓出幾枚零錢,朝另一邊丟了過去。

叮鈴噹啷!

銅幣在木板上蹦跳著滾遠。半空中的藤蔓頓了頓,齊齊轉了方向,朝牆角撲去,鱗甲把地板刮得沙沙作響。

墨飛趁機踮著腳往裡溜。

裡頭是一張窄床、一張堆滿書的桌子、一個擺滿瓶罐的架子,椅背上還搭著一條羊毛毯。

他回頭看了一眼藤蔓,"莉莉,妳每天進門都要經過這玩意?"

再往旁一看,屋樑上垂下一整片細藤,藤縫間透著綠光,後頭像是還有路。他撥開藤條鑽了進去。

藤幕後頭是滿眼的綠。細藤從地板爬滿了屋樑,頂上開著一扇天窗,光從那裡透下來,被半透明的葉片濾得淡淡的,葉間零星開著各色小花,溫潤的空氣裡滿是藥草味。草木擠得只剩一條窄路。

"這、這就是閣樓森林!?原來大小姐說的『閣樓森林的魔女』是這樣。"

零錢早就不響了,身後沙沙聲越來越近。他回頭一看,灰紫色的莖正從藤幕縫裡鑽進來。

墨飛拔腿就跑,顧不上腳下踩響了多少,幾步就衝到天窗下的木梯前。他手腳並用爬到梯頂,頂開天窗。

光線湧了進來,他瞇著眼探出頭。

棚架搭在斜頂上,外圈是一整堵滿是尖刺的荊棘牆。棚架的橫木上,隔一段就蹲著一株粗短的植物,頂端鼓成一顆圓頭,前頭開著一個圓口。

那些圓口圍成一圈,全朝著圈子裡頭。離他最近的幾顆圓頭卻動了,一點一點轉了過來。

墨飛盯著那幾個對準自己的圓口,嘴角抽了抽。

"怎麼還有豌豆射手……莉莉,妳還在屋頂上玩塔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