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話 戒指老爺爺
外面的風聲隔著厚重石板傳來，裂風梟的尖鳴被悶在塔外。
墨飛盯著那條通往高處的石廊看了一會，把外送箱打開。
「先把東西收好。」墨飛拍了拍外送箱，「托比，苔蘚盒放進來。」
托比抱著盒子的手一緊，「可是裡面的浮空羽草還很脆弱。」
「所以才更要放進來。」墨飛打開箱蓋，「老是拿在手上也不是辦法，要是摔一跤就沒了。」
托比恍然，隨即把苔蘚盒放進外送箱。
原型1號探下去，黑豆眼盯著盒子。
墨飛伸手按住牠。
「不准吃。這幾株現在比我們的命還值錢。」
原型1號縮回觸手，嘰了一聲。
三人沿著石廊往上走。
廊道很窄，牆面都是灰白石塊。腳步聲沒有往前散開，反而像被石壁吞進去後又從後方吐回來。
托比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墨飛先生，你有沒有聽見？」托比壓低聲音，「後面好像也有腳步聲。」
阿戴立刻回頭。
後方只有昏暗石廊，以及底層廳室裡那道從小窗落下的微光。
咚。
一聲很輕的響動從下方傳來。
阿戴的表情僵了一下，下意識按住領口，「萊福，這次跟你有關嗎？」
萊福在瓶內無辜地搖搖頭。
墨飛看了看牆面，「這種塔裡有導音孔不奇怪。外面風大，灌進裂縫後聲音會亂跑。」
話音剛落，前方牆面一枚暗淡銘文亮了一下。
淡藍光芒像醒了一瞬，隨即熄滅。
三人同時停住。
「導音孔也會發光嗎？」阿戴問。
墨飛沉默片刻，「技術含量比較高。」
托比吞了吞口水，「第七魔導塔以前有老魔導士守塔的傳說。這裡會不會……」
「不要在廢棄古塔裡聊什麼守塔傳說。」墨飛立刻打斷他。
石廊往上盤繞，越走越冷。牆上的銘文不時閃一下，有時亮在前方，有時亮在他們剛走過的背後。
又走一段，前方出現一道半開的鐵閘。
鐵閘卡在石槽裡。墨飛剛靠近，閘門內部忽然傳來沉悶的齒輪聲。
喀。
鐵閘往上抬了一截，托比差點貼到牆上。
阿戴看向萊福，「這次呢？」
「別冤枉兔子。」墨飛盯著鐵閘底部，「這是舊機關。可能感應到壓力或有殘存能量。」
喀。
鐵閘又往上抬了一截，剛好露出能讓人彎腰通過的空隙。
墨飛眼角抽了抽，「也可能是很有禮貌的舊機關。」
他們穿過鐵閘，後方齒輪又發出一聲低響。鐵閘沒有落下，只是卡在半空。
通道盡頭是一處圓形平台。
平台周圍不再是單純石牆，而是嵌著成排黃銅管與壓力閥。許多管線從牆內伸出，又接回中央一座破損的控制台。
托比的緊張被驚訝壓過去，「這、這不是魔導塔會有的東西。」
阿戴盯著一組黃銅活塞，「這是早期乙太壓縮裝置的樣式。」
墨飛蹲下，看著控制台邊緣的刻痕。
有些是古典魔法銘文，有些則是後來加裝的鍊金刻線。兩套東西互相疊在一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 一般任務：古蹟探索】
【本次任務評價：B級。】
【獲得任務獎勵：【穩健方案】抵扣券 x1。】
墨飛看著提示，表情微妙。
他想起先前的任務目標：【進入一處百年以上古蹟探索。】
「參觀廢塔也算？」他低聲嘀咕。
阿戴疑惑地看他，「你剛才說算什麼？」
「沒什麼，我是說，這地方算不算『無主財物』。」墨飛站起來打量著四周，「要是沒主人的話，這些舊設備和黃銅管線，我是不是能拆回去賣錢？」
托比神色有些緊張，「等等，這可都是很早期的裝置！每一根銅管和壓力閥都極具研究價值，不能亂拆！」
「有價值是一回事。」墨飛收回目光，「但越有研究價值的地方，通常也越容易出事。」
像是在回應他，牆上的一排壓力閥突然抖動。
噗。
一股急風從管線縫隙噴出，吹起托比手裡的筆記本。
緊接著，另一側管線傳來敲擊聲。
咚、咚、咚。
間隔整齊得像有人在敲門。
阿戴慢慢後退半步，「墨飛，我覺得導音孔不會這麼有節奏。」
「壓力殘留。」墨飛說。
原型1號忽然從他肩上立起來，觸手指向上行通道。
那裡的牆面銘文依次亮起。可亮到一半，光芒忽然岔開，旁邊幾枚不相干的銘文也跟著亮了一瞬，最後只剩通往上層的那一枚還亮著。
托比聲音發乾，「這是在叫我們上去嗎？」
阿戴苦笑，「也可能是在叫我們不要上去。」
托比聲音發乾，「所以……這塔真的鬧鬼？」
墨飛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些亮滅不定的銘文，又看向仍在抖動的壓力閥。
"剛才的異常太零散，像壞掉的機關。現在卻像有人想用塔裡的東西指路，只是手一直按錯地方。"
「不是鬼。」墨飛說。
托比立刻看他。
「至少不像單純鬧鬼。」墨飛補了一句，「更像有什麼東西在試著操作這座塔，但它自己也不熟。」
阿戴看著上行通道，「你這說法沒有比較讓人安心。」
「有啊。」墨飛摸出短柄工具，「如果是鬼，只能談感情。如果是東西，就能拆。」
他們繼續往上。
幾分鐘後，眾人終於抵達最上層。
前方是一間圓形控制室。中央立著主控石台，四周牆面嵌滿老舊銅線與石質溝槽。
只有主控石台上還殘留微光。
墨飛看著石台上的殘光，發覺上面好像有什麼擋著陣紋。
他往前靠近，看到石台中央有一枚戒指。
它卡在一道凹槽裡，像原本就是控制台的一部分。戒面暗沉，嵌著一枚不顯眼的晶核，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
原型1號從墨飛肩上探出，對著戒指嘰了一聲。
戒指上的紋路亮了一下。
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從石台裡傳出。
「終於有人進來了。」
托比倒抽一口氣，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下去。
阿戴也僵在原地，領口裡的萊福把耳朵整個縮進瓶口。
墨飛盯著戒指。
石台深處傳來細微的震鳴。那些一路上亂亮的銘文像被重新接回同一條線，光芒一點點穩住。
微光沿著石台凹槽慢慢鋪開，像一盞終於等到客人的迎客燈。
戒指紋路又亮了一下，傳出人聲。
「老夫在此，迎接入塔之人。」
墨飛的表情逐漸凝固。
戒指，蒼老聲音。
這套組合他太熟了，熟到每一個字都像麻煩。
他抬手按住額頭。
「不是吧……這種奇幻世界觀怎麼會有戒指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