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話 蹭鞋的貓、趴窗的人
四隻小奶貓在木箱與石縫之間探頭探腦。
小橘貓膽子最大，前爪已踩出陰影，正仰著腦袋看墨飛伸來的手；另外兩隻也只探出半個身子，好奇地觀望著。
聽見那沉重腳步聲後，小橘貓抬起頭，耳朵動了動。
高處的黑貓尾巴停住，眼睛在墨飛與巴尼之間掃了一圈。
墨飛慢慢收回手，「午安。」
「路過？」
「對，路過。」墨飛答得很快，「我這人一向熱愛城市探索。」
巴尼的機械右臂嘎吱一聲。
墨飛立刻補充：「主要是來撸貓。」
巴尼沉默片刻，冷硬地吐出兩個字：「讓開。」
墨飛非常識相地退到木箱旁邊。
巴尼走進巷子。他那副高壯身形一靠近，巷底本就不多的光像被擋掉一半。可他蹲下時，動作卻比拆炸藥還謹慎。
他打開牛奶瓶，小心翼翼往瓷碟倒了一點，又停住。
「不能太多。」他低聲道。
墨飛挑眉，「你還挺懂。」
巴尼頭也不抬，「閉嘴。」
小橘貓的鼻尖抽了抽，踩著細細的爪子湊過去。牠先看巴尼，再看碟子，最後把鼻尖埋進去，小舌頭吧嗒吧嗒舔起來。
另外兩隻小奶貓見狀，也跟著靠近。牠們一左一右擠到小橘貓旁邊，腦袋撞成一團。小橘貓被擠得歪了一下，立刻用爪子按住碟邊，身子往前一擠，把自己的位置又搶回來。
墨飛小聲道：「這隻以後很有當店主的潛質。」
巴尼冷冷瞥他。
「我是說，牠有下城區生存智慧。」
最膽小的那隻仍停在石縫旁，只把前爪伸出來。三隻同伴埋頭舔奶，誰也沒被拎起來，牠才一步一步挪近，最後停在碟子邊緣，舔了一口又縮回去。
巴尼把瓶蓋擰緊，聲音壓低：「慢點，沒人搶。」
巷口這時傳來另一道腳步聲，比巴尼輕得多，卻帶著熟悉的乾脆勁。
「我就說這邊有人。」
瑪格達拎著一只舊布袋走進來。她身上還穿著粗布工作服，袖口沾著搬運貨箱時留下的灰。
見到巷底情形，她的視線先落在小貓身上，表情立刻軟了半截。
接著，她看見巴尼，嘴角慢慢揚起，「喲，這不是很忙的大人物嗎？」
巴尼的臉色沉下來，「妳來幹什麼？」
「餵貓。」瑪格達把布袋往手上一提，「不像某些人，偷偷摸摸，跟做見不得人的買賣一樣。」
巴尼道：「妳少管。」
「我偏管。」瑪格達蹲到另一側，從布袋裡拿出幾塊乾淨舊布和一個小木板，「上次我就看這窩漏風。你倒牛奶倒得挺熟，怎麼就不知道墊點東西？」
巴尼冷聲道：「墊了會有味，招老鼠。」
「所以要常換。」瑪格達白了他一眼，「你以為小傢伙睡石縫裡就不著涼？」
巴尼的眉頭皺得能夾住釘子，卻沒有再回話；瑪格達也沒理會他的黑臉，手上還順勢把布料抖開。
墨飛看了看巴尼，又看了看瑪格達，默默把到嘴邊的問題咽回去。
有些八卦聽了長見識，有些八卦聽了長碑文。
瑪格達把舊布折好，塞到木箱下方較乾的角落，又用木板擋住巷風吹進來的位置。膽小的小奶貓退回黑貓附近，黑貓沒有叫，只是居高臨下盯著瑪格達的手。
「放心，不動你家。」瑪格達對黑貓說，「只是補個角。」
小橘貓喝完牛奶，抬起沾濕的小嘴，轉頭蹭了蹭墨飛的鞋面。
墨飛低頭看牠，「你這是把我列進熟人名單了？」
另一隻小奶貓跟著湊來，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褲腳。第三隻在旁邊轉了半圈，最後也學著蹭了一下。
墨飛嘆了口氣，「完了，我好像被巷貓收編了。」
瑪格達笑出聲，「那算好事。人收編你還要派活，貓最多賴在你鞋上。」
巴尼看著幾隻小貓在墨飛鞋邊打轉，臉色也鬆了一點。
瑪格達看著那隻小橘貓黏在墨飛鞋邊不肯走，粗糙的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要不你帶回去養？看牠挺喜歡你。你那工坊再怎麼樣，也比這破巷子避風。」
小橘貓像是聽懂了，尾巴一翹，又在墨飛鞋面蹭了一圈。
墨飛低頭看牠，語氣放得很輕，「喜歡歸喜歡，真帶回去就不一定了。我那工坊裡一堆鍊金廢料，小傢伙誤食或弄傷就不好了。」
瑪格達瞪他，「你就不能把那些危險東西收好？」
「而且牠們的家在這裡。」墨飛抬眼看向高處的黑貓，「有貓看著，也有兩位固定供餐，直接抱走倒像強搶。」
黑貓尾巴掃了一下木板邊緣，眼神冷得很配合。
墨飛攤手，「妳看，監護貓不同意。」
巴尼冷不丁道：「妳怎麼不問我？」
瑪格達頭也不回，「問你做什麼？你會帶早就帶了。」
巴尼被這話一堵，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粗聲粗氣地扯開話題：「最近少往這種暗巷鑽。」
墨飛看向巴尼，「因為昨晚的襲擊？」
「你知道？」
「有聽到一點傳聞，說是像老鼠又像獵犬的東西。」
「對，被咬的是兄弟會的人。」
墨飛想起剛才看到的報告，「好像挺嚴重？」
「沒死。」巴尼道，「但那東西不是普通野獸，動作迅速又兇猛，從沒看過那種生物。」
瑪格達把布袋口繫緊，「城裡最近怪事一件接一件。以前下城區再亂，也就是人和人搶活，現在連巷子裡都像在長牙。」
巴尼看向墨飛，「總之少走暗巷，門窗關緊。看見不對勁的，先叫人。」
墨飛點頭，「知道，我可沒有半夜起來給怪物送餐的興趣。」
巴尼哼了一聲，「你最好記得。」
小橘貓這時又蹭了蹭墨飛鞋邊，蹭完還仰頭叫了一聲。墨飛蹲下，用指尖輕輕撓了撓牠額頭。另外兩隻親人的小奶貓也擠過來，一隻踩到他的鞋面，一隻差點把自己絆倒。
最膽小的那隻停在新墊好的舊布邊，只遠遠看著。黑貓蹲在高處靜靜看著這一切。
墨飛任由牠們在手心下蹭了一會，這才笑著把鞋面上的小爪子輕輕撥開，順便拍了拍沾上貓毛的褲腳。
他站起身，「差不多了，我要回工坊了。」
瑪格達揮揮手，「去吧，路上走大路。」
巴尼沒有揮手，只冷聲道：「別死在巷子裡，麻煩。」
「你的關心方式真是很有下城區特色。」
「滾。」
墨飛笑了笑，退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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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點石成金工坊附近時，墨飛遠遠就看到窗口外趴著一個人。
那人穿得很體面。外套筆挺，領巾打得端正，靴子擦得能照出半張臉。
問題是，他整個人正以一種極不體面的姿勢扒在窗口邊，半邊臉貼著玻璃，屁股還撅在外面。
他扒著窗框往裡瞄；一聽到有人經過，就裝做若無其事，等腳步遠了，又把半邊臉貼回玻璃上。
「……誰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