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話 出場費
墨飛悄悄走到那人身後，看著對方熨得筆挺的外套，又看了看那撅起的屁股。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先生，你是在替我檢查窗戶嗎？」
男人猛地一抖，慌忙轉身，差點撞上後面的墨飛，急忙往旁邊橫跨了幾步。
他站穩後，迅速整理領巾。
「咳。」男人挺直背脊，「我只是路過。」
墨飛看了看玻璃上貼出來的半邊臉印。
「你路過的方式挺特別。」
男人臉色微紅，隨即板起臉：「我是一名客戶。作為委託人，我有權關心委託物的製作進度。」
「原來是客戶。」墨飛點點頭，「那你應該走正門。從窗口進行進度監督，在本工坊不屬於標準流程。」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嗯咳。我是皇家鍊金學院講師，旦撒・派客居。幾日前委託貴工坊製作高階多維民用法陣展示縮樣。」
「喔，旦撒先生。」墨飛恍然，「不過我記得是三天後交付，今天才第二天。」
「我、我當然記得。」旦撒眼角一跳，「我只是路過，順便關心一下進度。」
「從皇家鍊金學院路過下城區，順道扒在工坊窗口？」
「學術交流本就不該受城區界線拘束。」
「懂了，學術路過。」
墨飛把人領進工坊。
工作台旁，莉莉正低頭記錄分析結果。她只在門響時抬眼掃過旦撒，隨即又低下頭。
旦撒準備好的問候卡在喉嚨裡。他看向桌上拆開的抗拒提燈與散落的草紙，眼神一亮，但又想起正事，視線在工坊裡搜尋起來。
墨飛走到素材櫃旁，取出包著軟布的展示底座，放到中央工作台。
「你的高階多維民用法陣展示縮樣。」
旦撒立刻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嗯，進度如何？」
墨飛沒回答，直接掀開軟布。
底座上嵌著透明晶板，中央的陣紋像幾張金色蛛網疊在一起。外圈以細密金屬線收束，線間留著錯開的空隙。正面看是圓，稍偏角度，又像幾道半透明的弧面交錯懸在晶板中。
墨飛按下側邊銘片，第一圈柔光沿著最外層陣紋亮起，給底座套上一道穩定邊界。隨後，內側三組導流線依序浮現，以不同節奏在晶板中緩慢轉向。交會時疊成細小的菱形光點，錯開後重新分流。
最中央的光芒最後亮起，在幾層陣紋間折返，使晶板浮現出立體的淺金色層次。
旦撒的肩膀鬆了下來。
他俯身看了好一會兒，指尖隨光點移動，確認著每道導流線的折返位置。
「多層導流有可視化，交疊平衡也看得出來，外層安全邊界沒有壓掉展示……」旦撒低聲念到一半，突然一頓，清了清嗓子補上一句，「我是說，足夠符合民用展示的嚴謹需求。」
「放心。」墨飛雙手抱胸，「本工坊出品，主打一個讓客戶的面子安全著陸。」
莉莉握筆的手停了一下，看向墨飛，輕輕搖了搖頭後繼續動筆。
旦撒伸手想拿底座，卻被墨飛抬手按住。
他伸出另一隻手，「尾款。」
旦撒動作一僵，有些尷尬地取出錢袋付款。
「20金無誤，合作愉快。」墨飛眉開眼笑地交出成品。
旦撒將縮樣收好後卻沒有離開。他在原地整理領巾，神情嚴肅起來。
墨飛看了他一眼，「你還有事？」
「墨飛先生，既然展示縮樣已經完成，我還有一項額外邀請。」
「如果是追加修改，得加錢。」
「不是修改。」旦撒說，「明日下午，皇家鍊金學院會舉辦一場小型學術沙龍。我希望您能以製作者，或者說技術協作者的身分到場。」
旦撒從懷裡取出一本皮面文件夾，裡頭夾著一封寫好名字的邀請函。
墨飛看著那封邀請函，眉頭微抬。
「你這不是臨時想到的吧？」
旦撒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僵了一下，語速隨即快了幾分：「這件展示品並非單純商品。它完全可以被視為皇家鍊金學院講師與尼古拉斯傳人在民用陣紋方向上的一次交流成果。您的工坊位於下城區，且具備新銳的實作能力，這對學院而言也是極好的跨區域技術案例。」
「簡單的說，你想讓我去站台。」
旦撒的聲音戛然而止。莉莉慢慢抬頭，看了他一眼。
旦撒咳了一聲，「站台這個詞過於市井。我更傾向於稱之為技術列席。」
「我拒絕。」
旦撒愣住，「您不再考慮一下？」
「不考慮。」墨飛指了指桌上的草紙和零件，「我這還有一堆委託要處理，沒空去學院當免費人形說明書。」
旦撒嘴角抿緊。
他看了看展示縮樣，又看向墨飛，終於下定決心。
「我可以支付出場費。」他說，「1金。」
墨飛的表情沒有變。
旦撒立刻補充：「只是短暫到場，不需要您全程參與。若有人詢問製作細節，您只要適度說明即可。」
「不去。」
「5金。」旦撒咬牙。
墨飛看向旦撒懷裡的展示縮樣，沒有接話。
旦撒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旦撒先生。」墨飛語氣平和，「你要的不是我走進沙龍喝杯茶。你要的是『尼古拉斯傳人』站在展示品旁，把外包成品變成一場交流成果。這不是搬椅子的價錢。」
旦撒深吸一口氣，「10金。」
墨飛臉上的嚴肅瞬間化開。
「出場費什麼的其實不重要，主要是想參加學術交流。」他伸出手，「我一直認為，學術交流是推動文明進步的重要力量。」
莉莉翻了個白眼。
旦撒看著那隻伸來的手，眼角抽動了一下，最後還是握了上去。
隨後他從文件夾中取出一張硬質名牌，連同那封邀請函一起放到工作台上。
「這是臨時入場憑證。明日下午憑此可進入學院沙龍廳。您到時直接進場即可。」
「很好。」墨飛收起名牌，「我喜歡不用綁定甲方的工作方式。」
旦撒沒有接話，在墨飛叮囑了展示縮樣的操作細節並確認明日到場時間地點後，這才抱著成品離開。
只是他經過窗口時，腳步快了幾分。
墨飛關上門，回頭便對上莉莉的目光。
「怎麼了？」墨飛問。
莉莉聲音很輕：「你剛才拒絕得很快。」
「因為我原則性很強。」
「加錢後也答應得很快。」
「所以我調整能力也很強。」
莉莉安靜看了他一會兒，才再開口：「芙蘿菈派來的人已經取走清單。替換項也寫了。」
「很好。」墨飛把入場憑證壓在桌角，「那我們可以先準備測試環境要用的東西。」
「但有件事你得先知道。」莉莉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墨飛一聽，心頭微跳，「怎麼了？」
「我發現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