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特別調查官
兩名王立乙太發展局的稽查員堵在門口,視線如釘子般死扣在墨飛身上。
墨飛看著桌上還沒捂熱的錢袋小山,眼角微抽。
他放下手邊單據,迎著兩人的目光笑了笑:
「兩位長官,小店向來只接合規委託。既然要帶我走,正式的傳喚令或搜查授權書帶了嗎?要是什麼都沒有,似乎不太合規?」
門口兩人的站姿陡然一滯。
「就是說啊!」黑鐵兄弟會的壯漢登時踏前半步,寬闊的肩膀像牆般擋在稽查員面前,銅鈴大眼不善地瞪了過去,「墨飛兄弟昨晚才救了我們老大,你們連個像樣的公文都拿不出來就想抓人,當我們兄弟會是空氣嗎?」
商會說客緊接其後:「可不是嗎?墨飛小哥可是昨晚才捨身拯救城主、讓城市免於危難的英雄,怎麼在兩位嘴裡就成了犯罪嫌疑人?這要是傳到上城區日報主編耳裡,成了明天的頭版標題,對兩位長官的仕途怕是不太好吧?」
學院使者也冷冷出聲:「皇家鍊金學院同樣好奇,我們看重的人才,何時成了嫌疑犯?兩位若沒有傳喚令,恐怕不好向在場的各位交代。」
在場的代表背後,無一不是在這座城市中盤根錯節、甚至直通上城區權力核心的龐然大物。再加上墨飛「救城英雄」的光環,兩名稽查員的氣焰頓時受挫。
為首的稽查員面色鐵青,咬了咬牙,勉強收起臉上的橫肉:「我們只是依法帶人回去協助調查,還請各位不要妨礙公務。」
墨飛嘴角浮現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這些人可真給力,幫我撐足了場面。不過還是不要跟發展局鬧得太僵比較好。"
「既然是協助調查,我自然願意配合。但請容我稍微收拾一下。」墨飛當著兩名稽查員的面,慢條斯理地將滿桌錢袋收進保險箱。
「抱歉了各位,『點石成金』暫停營業。如果發展局沒有留我過夜的話,已經收的單子憑收據來取貨,或者我再上門服務。」
墨飛似笑非笑看著稽查員:「帶路吧,長官。」
他從容地走出大門,兩名高大的稽查員跟在兩側,反倒像極了開道的貼身護衛。
街角,一輛馬車停在陰影中。芙蘿菈隔著絲絨窗簾,將一切收進眼底。
她將茶杯放回托盤,指尖叩在邊緣,眸光微冷。
「塞巴斯,回商會。」她看著遠去的馬車,語速飛快,「去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件事,我倒想看看是誰敢動我的投資標的!」
「遵命,小姐。」塞巴斯低聲應諾。
馬車無聲調頭,融入了下城區斑駁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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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下城區分局的馬車在碎石路上顛簸,車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擠壓著車廂內沉悶的空氣。
兩名稽查員掀開窗簾,確認那群代表已被拋在後方,這才轉過頭,扯開了嚴實的領口。
「別以為有人撐腰就能全身而退。」稽查員俯下身子,將陰影壓向墨飛,「識相點,把那把破壞城堡的武器交出來,我們還能算你個自首上繳。」
墨飛只是放鬆地向後靠去,雙手交疊著枕在腦後,看著窗外掠過的光影。
「兩位長官,你們的辦案邏輯漏洞百出。」墨飛語氣清淡,「要是正規執法,現在應該是大批警備隊包圍查封工坊,而不是只有兩個人帶著含糊的藉口來『請』我。」
他轉過頭,看著對面略微僵硬的身體,繼續說道:「行動這麼急,連搜查令都來不及申請。是上面某位大人物等不及了,想趕在學院和商會反應過來前,先把我的技術吞掉吧?」
對面的稽查員猛地前傾,幾乎是貼著墨飛的臉:「你最好趁現在多囂張一點!進了分局,可沒有外人給你當靠山!」
墨飛看著那雙微微充血的眼睛,只是彎了彎嘴角,不再多說一個字。
不久後,墨飛被帶進了審訊室。
這裡只有冰冷的鐵製桌椅,頭頂那盞慘白的瓦斯燈光將人影拉得極長,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與金屬鏽蝕味。
稽查員將一份文件重重摔在鐵桌上,震得鐵皮嗡嗡作響。
「交出昨晚的武器,並簽了這份『危險鍊金物自願上繳同意書』。否則,你馬上就會見識到發展局的手段。」
墨飛拿起文件掃了兩眼,笑意在眼底鋪開。
「兩位確定要拿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糊弄我?」墨飛曲起手指,叩了叩文件上的條款,「既然抬頭寫著『自願』,那麼我現在自願選擇『不簽』。既然我拒絕了,兩位長官,正式的扣押令呢?而且這落款,連分局的印信都沒蓋,就憑你們兩人的私印?」
他指尖一推,把紙推回鐵桌中央:「拿一份根本沒有強制力、連印信都沒蓋齊的草稿來唬人,兩位的業務水準實在有些業餘。」
「你——」
拍桌子的稽查員額角青筋暴起,猛地揪住墨飛衣領,準備採取點實質手段。
砰!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便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
那是一個敞著黑色長斗篷的男人,他頂著兩團極深的黑眼圈,面色如槁木死灰,敞開的領口掛著一枚歪斜的金屬名牌——"特別調查官,葛瑞格"。
「長官!」兩名稽查員手一鬆,雙膝猛然併攏,行了個有些發抖的立正禮。
葛瑞格揉著眉心,聲音低啞而帶著壓抑的狂躁:「我說過多少次,『低調』把人請回來。結果呢?我剛才接到了學院院長的質詢、黑鐵兄弟會的抗議,還有比茲尼斯商會大小姐直接打給分局長施壓!」
他緩緩放下手,死水一般的眼睛盯住兩名屬下,聲音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現在全分局都因為你們被投訴,你們是嫌我的工作量還不夠多,非要把一個簡單的物資回收,演成全城矚目的政治事件?」
兩名稽查員死死低下頭,冷汗順著下巴砸在衣領上。
「滾出去,現在!」
葛瑞格指了指門口。
待兩名屬下灰溜溜地逃離後,這位高階特工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墨飛對面的椅子上。他熟練地從懷裡掏出一瓶泛著螢光的提神藥劑,拔掉塞子一飲而盡,隨後發出一聲悠長的、生無可戀的嘆息。
他緩緩抬起眼。
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眼圈死死盯著墨飛。
「聽著,墨飛先生。」葛瑞格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我不管背後是誰想截胡你的技術,也不在乎你的裝置到底有多危險。」
他雙手交叉撐在冰冷的鐵桌上,前傾身體:「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準時下班,回家睡覺。現在,給我一個能塞進報告裡交差的方案,大家趕緊把這場該死的鬧劇演完,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