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話 啄小鴨

突來的抗議讓店裡一下子安靜了。

櫃員縮著手，塞蕾娜的管家也悄悄退了半步。

芙蘿菈沒有出聲，只是看著那名客人。

墨飛首先出聲：「這台機器驗的是錢，不是人。」

眾人看向他。

「仿幣要是沒被擋下來，一混進金庫，就分不出是誰存的了。下回從櫃台領錢的時候，拿到它的可能是任何人，也可能是您。」

客人張了張嘴，視線落回不合格槽裡那幾枚錢幣，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抓起擱在檯面上的錢袋，哼了一聲，推門走了。

塞蕾娜看了身旁的管家一眼：「錢被驗出問題，站在櫃台前的人最難堪，方才我家的人就是這樣。說明的時候，最好也替對方留點面子。」

芙蘿菈點點頭，從櫃台上取來紙筆寫了起來。

「往後客人問起為什麼存款要先驗，就照這套說法：驗的是錢，不是人；仿幣擋在金庫外，銀行出來的每一枚錢幣就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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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墨飛正在收拾桌面，工作台上的追蹤布偶忽然抽動起來。

他把布偶拿起來，那頭傳來科蘿涅冷淡的嗓音。

「是我。跟你說一下這次交易的需求。」

墨飛拿起筆一項項記下。

「就這些。」科蘿涅說，「明晚這個時間，我會再聯繫你。」

「好。」

布偶安靜下來。墨飛看著清單，把它擱回了工作台。

……

隔天早上，墨飛聯繫商會把交易談妥後，便動身前往皇家鍊金學院。

生機派升階考的考場設在一座演示廳裡。場中央排著一列操作台，觀眾區的看台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墨飛找了個位子坐下，往候考席掃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米菈。

她坐在候考席邊上低頭翻著筆記，翻兩頁就抬一次頭，視線掃到觀眾區時，正好對上墨飛。

墨飛朝她揮了揮手。

米菈愣了一下，手舉到胸前，也輕輕揮了揮。

考官走到場中央，等觀眾區的交談聲低下去才開口。

「本場考核內容為鍊成瓶中獸。各操作台所用的人造乙太種，由學院提供，每人只有一次機會。」他頓了頓，「評分只看鍊成成敗。現在開始，考生依序上場。」

第一名考生是個高個子男生，手腳俐落，注液、滴血一氣呵成。光芒散去後，陣中的團塊裂開，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爬了出來，在台上打了個滾。考官點頭記下，看台上響起一陣掌聲。

第二名考生就沒那麼順利。注液時他的手抖個不停，滴血前光芒便開始忽明忽暗，最後整團反應物塌成一灘爛糊，再也沒有動靜。他盯著操作台站了好一會兒，才低著頭下場。

之後又上場了兩人，一人成功，一人失敗。

「下一位，米菈。」

米菈合上筆記，走到操作台前。

她把底料傾入矩陣，再將人造乙太種嵌進正中央。乙太液沿著刻紋溝槽漫開，矩陣邊緣的封鎖紋亮起微光，每一步都穩穩當當。

墨飛在看台上暗想，"看來今天手挺穩的，應該不會有意外。"

米菈拿起穩定劑的細管時，手突然一歪。

管中的液體一下子灑進去一大截。

封鎖紋的光暗了一階，嵌在正中央的乙太種暖光也跟著黯淡下去。

看台上有人倒抽一口氣：「穩定劑灑多了，反應要被壓住了。」

墨飛握緊了扶手。

"不是吧？偏偏在這裡……"

米菈盯著液面，臉色發白，手卻沒有停太久。她取來人造乙太液，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默算什麼，接著只往溝槽裡補了極少的一點。

液面泛起一圈漣漪，封鎖紋與乙太種的光一點一點亮回原來的樣子。

一位老學者點頭：「穩定劑多了，就拿乙太液把反應頂回去，處理的不錯。」
旁人低聲附和：「份量還抓得這麼準。」

米菈用刻刀在指尖劃了一下，趕在臨界點前把血珠滴進液面。

嗡。

矩陣亮起一圈光暈，操作台震動起來，底料、乙太種和乙太液的邊界漸漸模糊，攪成一團。光芒收斂後，陣中只剩下一顆蛋狀物。

場內靜了下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蛋狀物始終一動不動。

考官等了片刻，提筆準備做出判決。

候考席那邊傳來竊竊私語。

「看來剛剛的補救沒用。」
「果然是『災難之手』，筆試考得再好有什麼用。」

米菈雙手攥著台沿，一動也不動地盯著那顆蛋。

墨飛身子往前傾，"拜託，動一下啊……"

喀。

蛋的表面裂開一道細縫。

考官的筆尖按在紀錄上。

裂縫迅速往四周爬開，一片乾硬的外殼剝落下來。裡面探出一顆小腦袋，灰黃色的絨毛還濕答答地貼著，一張扁嘴上方嵌著圓圓的黑眼珠。

「是……小鴨？」看台上有人小聲說。

那隻雛鳥轉過頭，正好對上湊近查看的考官，脖子一伸，張嘴就是一聲尖銳的嘶叫。

牠撲騰著爬到台邊，對準那份紀錄一口啄下，正中剛劃下的那一筆。考官連忙抽手，手背也挨了一啄。

觀眾區先是一靜，接著哄堂大笑。

考官揉著手背清了清嗓子，劃掉那一筆，並宣布：「鍊成成功。」

米菈的手這才從台沿上鬆開。

她看著那隻雛鳥，眼眶有些泛紅，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墨飛這才鬆開一直攥著的扶手。

那隻雛鳥卻一刻也不消停。牠在操作台上搖搖晃晃地走，一下啄矩陣邊緣，一下把刻刀啄得叮噹響。

「連考官都敢啄，這小鴨也太兇了。」候考席有人笑道。

「乾脆叫牠啄小鴨好了。」

「啄小鴨」這個叫法一下子在場邊傳開了。

墨飛看著那團在台上亂轉的灰黃絨毛，順手開啟了全知視界。

【名稱：啄小鵝】
【種族：鍊金生命體】
【能力：啄誤，本能地想啄錯誤的地方】
【狀態：初生】

"……鵝？原來不是鴨啊。"

考核結束後，考生陸續離場。

墨飛到場邊時，米菈正把育獸瓶抱在懷裡，那隻雛鳥在瓶裡縮成一團，總算安靜下來。

「墨飛先生。」她小聲說，「謝、謝謝……今天特地過來。」

「考得不錯。剛才那一下，嚇得我手心都是汗。」

墨飛望著退場的考官，忽然想起一個人：生機派講師塔克夏。
他在學院沙龍上見過她，後來在下水道裡，她親口承認鼠犬怪的獵捕委託是她發的；如今那些鼠犬怪還在下城區咬人。

「對了，你們生機派不是有一位塔克夏講師，最近怎麼樣？」

米菈抬起頭，眨了眨眼。

「塔克夏講師嗎？她已經被學院解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