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話 雨停之後

黑袍人收起種子,兜帽轉了過來。

墨飛抬起頭,正對上那片陰影。

他看不見眼睛,也看不見臉,只有那排森白牙齒還掛在陰影下。可他清楚知道,對方正看著自己。

那道視線冰涼黏膩,把他釘在原地。墨飛想移開目光,脖頸卻像僵住了一樣。

下一瞬,四周的黑霧猛然翻湧,眼前只剩一片濃黑。

連身旁米菈的輪廓都看不見了,近處衛隊的喝問聲在霧裡亂撞。

不知過了多久,霧如退潮般貼著地面倒流,一縷縷鑽回石板縫裡。

霧退盡時,遺體旁空無一人。地上沒留下半點痕跡,衝到近前的衛隊撲了個空。

「剛、剛才那是……」米菈的聲音還在發抖。

墨飛看著奧文的胸口,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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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安排在學院的一間偏廳。

學監問了事發經過,墨飛照實說了看見的一切,只沒提那枚種子的名字。

"墮神之種……到底是啥?貪嗔癡都齊了,這不就是三毒嗎?難道這世界有佛教?"

學院公布了處置:"該場次已完成考核者成績保留,未完成者擇期補考。涉事學生即日起暫停考核資格,列入調查。"

墨飛看著結果,忍不住暗想:"要是校方早點介入,是不是會不一樣……"

走出偏廳時,雨已經停了。

米菈一路沒開口,到了迴廊轉角才停下腳步。

「墨飛先生……」她攥著衣角,「奧文他幫過我。可、可是他朝大家開砲……我不知道該怎麼想。」

墨飛沉默了一會兒。

「他最後說的那些是怎麼回事?」

米菈咬了咬唇:「他的學期作業被人砸了,導師不肯寬限。」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奧文是靠獎學金留在學院的。那份學分沒了,獎學金就沒了,他就……不能再留下來了。這件事,大家私下都在傳,還當成笑話講。」

墨飛想起那句「我按照規矩申訴過,沒有人理會」。

「不論如何,做出這種事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是我……」
米菈抬眼看他,但墨飛話卻停在那裡。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聽見迴廊外積水滴答作響。

過了片刻,墨飛先開了口。

「那次妳沒來工坊,是被人鎖在廁所裡吧?」他看著她,「為什麼不說?」

米菈怔了怔,低下頭,輕輕點了一下。

「我、我不想讓墨飛先生擔心。」

墨飛想起那天她憔悴的臉色,和那句「私事」。

「我不是說過嗎?有困難可以跟我說。下次別再自己扛……不,最好不要有下次。」

米菈抿著唇,又點了點頭。

「接下來還有考試吧?沒問題嗎?」

米菈看向考場的方向,那裡還拉著衛隊的封鎖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可以的,我會繼續努力的。」

「我記得妳週日是升階考?那天再去給妳加油。」

米菈怔了怔,低聲應了句「好」。

兩人一起走出學院大門,誰也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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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坊時,天已經黑了。

墨飛剛坐下,通訊符文便亮了起來。

「聽說皇家鍊金學院出事了。」芙蘿菈的聲音傳來,「你也在?」

「在。手臂被刮了一道。」

那頭停了一下。

「……嚴重嗎?」

「手還在,大小姐這是特地打來關心我?」

「本、本小姐是問你明天還能不能簽收。」她清了清嗓子,「搜查工具和口罩都做好了,明天佩妮會送過去。」

「收到,謝啦。」

「還有,那個貓耳髮箍挺可愛的,本小姐打算把追蹤功能拿掉來賣。」

墨飛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

「行,大小姐高興就好。」

通訊結束,墨飛靠上椅背長長吐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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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雅各布一到工坊便分享情報。

「學院發聲明了。」他說,「旦撒今早告訴我的。」

聲明只有短短幾行:"考場發生突發事件,造成學生傷亡,學院深表遺憾。學院已對相關人員啟動調查,班杜拉導師即日起暫離崗位。"

「那天副院長在場外一直盯著善後。」雅各布說,「聲明大概也是他的意思。」

"嘖,還真是標準的公關稿。"

不久,佩妮與商會人員送來了兄弟會的貨物。

撥完最後一顆算珠後,她從工作袋裡取出一個小瓶。

「高級恢復藥劑一瓶,大小姐交代要給你的。」

墨飛拿起瓶子一看,藥液澄澈。

「大小姐還交代了一句:『別以為受了點傷,就能拖延開發進度。』」佩妮念完,在貨單上補了個記號。

"不愧是有傲嬌屬性的大小姐,關心一句都得拐個彎。"

墨飛笑著收起藥瓶,「替我謝謝大小姐。」

佩妮應了一聲,帶著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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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兄弟會的補給棚中。

幾個兄弟會的漢子正蹲在地上整理發射器和網匣,黃毛一看見墨飛,立刻迎了上來。

「墨飛兄弟!能找鼠犬怪的寶貝到了?」

「到了。」墨飛拿出一副髮箍,遞到他面前。

髮箍上立著一對貓耳。

黃毛的笑容僵在臉上。

「……墨飛兄弟,你在開玩笑吧?」

漢子們圍了過來,盯著那對貓耳,又看看墨飛,沒有人伸手去接。

「沒開玩笑。」墨飛說,「這就是找鼠犬怪的工具,得戴在頭上才感應得到。」

棚子裡靜了一瞬。

黃毛盯著那對貓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咬了咬牙。

「管他的,能找到鼠犬怪就行!」

他一把抓過髮箍,往頭上一套。一對貓耳立在那頭黃髮上,耳尖還輕輕抖了抖。

「噗。」

不知道誰先笑了出來。

「笑什麼笑!」黃毛漲紅了臉,「你們也給我戴!」

漢子們面面相覷,推推搡搡了一陣,最後還是一個接一個拿起髮箍,硬著頭皮戴上。

轉眼間,棚子裡一顆顆粗獷的腦袋上,全立起了貓耳。

"維……維克多,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嗎?"墨飛抖得不能自己。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終於有人憋不住,棚子裡頓時笑成一片。

忽然,棚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漢子衝了進來,扶著門框大口喘氣。

「不好了!那些傢伙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