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話 木頭人

第123話 木頭人

轉移陣的光芒退去,阿戴與托比重新出現在第七魔導塔門口。


外頭的風聲沒有停,不過塔門前方被風域收束拉出一條安靜的長道;外側的浮空羽草被風吹得伏低又彈起,內側的草簇則靜靜懸在半空。


這條無風長道從塔門一路延向草場,一道淡青風刃從遠處斜切而來,進入風域邊緣後先是扭曲,接著像被揉碎的玻璃片散成一片細風,沿著無形的氣流坡面滑開。長道內側的浮空羽草只微微一顫,很快又安靜下來。


托比看著碎風沿長道邊緣滑開,手指下意識扣緊工具袋。


「走吧,不要太靠近風域邊緣。」阿戴收緊外送箱背帶,向草場走去。


托比點頭跟上。


兩人沿著無風長道往草場走了一段,平靜得像在鄉下的步道裡散步。


此時塔中的墨飛發現雲層下方有兩道黑影正順著風層降低高度。

「戒老,兩點鐘方向,約500公尺、300公尺高。」


塔尖亮起冷白光,戒老沉聲道:「風爆彈。」


淡青光團射入草場上空,逼得兩道黑影拉高。牠們沒有離開,只在雲下盤旋,像是在等長道裡的人露出破綻。


阿戴看著那重新繞回的兩道黑影,嘴角抽了一下,「都被轟了還繞回來,這些傢伙是準備跟我們耗到天黑嗎?」


「裂風梟習性本來就凶猛,最討厭有東西闖進巢區附近。」托比低聲說,「這片草場是牠們的地盤,我們先前的動靜就已經驚動牠們了。下刀後風元素散出,更會被牠們當成挑釁、追得更緊。」


阿戴沉默了一下,收著肩加快步伐,「那就趁風域收束還有作用,快點行動吧。」


片刻後,兩人抵達草場區域。托比物色了一株羽草準備下手,阿戴也取出觸媒粉撒出粉環;等竹鑷探向莖身,骨刀貼到根冠上方時,托比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他想起先前採收時,切口炸開後把裂風梟全引了回來;那時他腦子一瞬間空了,像被人喊了一聲「不准動」。


阿戴看到托比遲遲沒有動作,出聲提醒:「托比,別發呆,快採集。」


托比的肩膀一顫,硬生生把視線拉回切口,用竹鑷固定莖身後,讓骨刀沿根冠上方滑過。


淡青風絲剛從切口冒出,阿戴指尖便按住粉環邊緣,將風絲收回中央。第四株完整落入苔蘚盒。


托比吐出一口氣,手還在抖。


第五株時,他選得更快。他略過旁邊兩株羽葉更飽滿的目標,直接指向一株外觀略瘦的成熟株,「那兩株切口太粗,會拖時間。」


可說完後,他沒有立刻靠近那株草,視線下意識飄向阿戴,像在等誰替這個判斷蓋章。


阿戴繞著目標撒出粉環,低聲道:「怎麼了?採吧。」


托比這才動手,第五株順利落入苔蘚盒。


第六株靠近無風區外緣,托比用竹鑷固定莖身,骨刀剛貼上根冠。


就在這時,一隻裂風梟沿草場邊緣降低高度。牠沒有直衝無風區,而是沿著風域外緣滑行,翅尖帶出的氣流拖成一道彎刃。


彎刃沒有切進來,卻在無風區外緣炸成碎散氣流,尖鳴聲擦過側後方,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長道邊緣掠過去。


阿戴剛撒好的粉環被震得鬆了一角。


托比手腕一頓,骨刀差點離開原本的角度。


通訊符文裡傳來墨飛的聲音:「太近了,風爆彈會震到你們。」


阿戴立刻道:「沒事,緊急時我會開防護罩,繼續你的作業。」


托比吸了一口氣,把骨刀角度往下修正。切開莖身的瞬間,阿戴指尖扣住粉環缺口,硬是把外洩的風絲攏回去。


第六株落入苔蘚盒時,托比額角滲出汗,手指卻抖得更明顯。


袖口符文再次亮起,墨飛的聲音比先前更急:「戒老,四點鐘方向,約100公尺、20公尺高,有一隻正往塔門方向切。」


風彈射出,炸開一片氣浪,可那道影子仍貼著長道後段切入,甩出一道更薄的風刃。


風刃切入無風區邊緣後碎開大半,仍有幾縷尖銳散流鑽入內側,一片羽草被散流掃得同時伏倒。


通訊符文裡傳來墨飛的聲音:「別去那邊,那隻裂風梟飛太低。打風彈容易波及你們。」


托比顫抖地看著剛合上的苔蘚盒,呼吸亂了。

「我不行。」他聲音發乾,「剛才只是運氣好。只要出錯,草會碎,裂風梟也會全追下來。」


阿戴看著他,「我只會收束風元素,哪株能採我看不出來,更不能幫你切。托比,這都是靠你。」


墨飛也出聲:「托比,你已經採完六株了,你一直做的都很好。完成這單,讓巴爾多知道誰才是廢物。」


托比喉結動了動,手指慢慢扣緊竹鑷。


又一道風刃擦過無風區邊緣,左側幾株羽草被餘風掃得同時偏斜,葉尖發出細細顫鳴。


這次托比不再顫抖。


他猛地指向葉片偏薄的成熟株,「阿戴先生,這株。」


托比動手瞬間,阿戴幾乎同時完成收束。第七株落下得太順,連托比自己都怔了一下。


但他沒有停。


托比剛掃到下一株成熟株,卻看見牠被散流帶得顫動未停。


他伸出去的竹鑷頓住,改指向後方成熟株,立刻改口:「採後面那株。」


阿戴跟著轉位,粉環剛成形,托比便下刀收割,順利採收第八株。


裂風梟再次逼近,卻不再只順著草場邊緣盤旋。


通訊符文微亮,墨飛的聲音忽然急了起來:「這次有好幾隻!三點鐘、九點鐘方向,牠們改成滑翔俯衝了!」


塔尖冷白光一閃,風爆彈轟向三點鐘方向。那道黑影被逼得拉高,可另一隻裂風梟已經從九點鐘方向壓到無風區外緣前,收翼滑過草場上方。


翼下壓出的氣流在無風場內被削弱,仍有幾縷餘風鑽進內側,帶得托比剛準備指向的那株成熟株劇烈搖晃。


托比立刻轉向另一株葉尖缺了一小片的浮空羽草。


「葉片缺了一角,但沒其它毛病。」他低聲說,「就這株。」


兩人立刻動作,第九株落入盒中。


原型1號的觸手在盒內快速調整位置,將新放入的草簇穩穩隔開。


阿戴看了托比一眼;托比的視線不再徬徨,只落在浮空羽草和撤退路線上。


符文裡傳來墨飛的聲音:「還有一隻正低空往你們飛去,離你們太近了我不能用風爆彈!」


阿戴趕緊開啟護罩,險之又險擋開住利爪。


「托比,最後一株!」


最後一株幾乎是貼著風聲完成的。


第十株落下,十簇羽狀葉片全都完整躺在濕苔蘚上。托比抬起頭時,手還在抖,可這一次,他不是等誰喊他才能動的木頭人。


阿戴一把扣上苔蘚盒蓋,按亮袖口符文。

「十株到手。撤!」